马蹄声如闷雷，从东边滚滚而来。
当老李头倒下的时候，一队骑兵已经从地平线上冲了出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一片黑色的影子，还有那面迎风展开的黑旗。
“汉军！”
不知谁喊了一声。
马背上的人挥舞着刀，正准备继续追赶那些跑不动的老弱，听到这声喊，手里的刀忽然僵在半空。
他们立马转过头，正看到一对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只见十几匹马踏起滚滚烟尘，马上的骑士个个身姿笔挺，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最前面那匹马背上，一高大勇士昂首挺立，其背后还插着一面旗帜，正随着他的奔驰迎风招展，好不威风。
旗是黑底的，用红线绣了一个大大的汉字。
那是汉国的旗。
“汉……汉国人！”
一个左家军的骑兵惊叫出声，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领头的百户脸都白了。
他认得这面旗。整个左家军都认得这面旗。
大帅交代过无数次——别惹汉国人，见着就躲，绕着走，哪怕他们骂你打你，也得忍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汉国人会从这儿冒出来。
“撤！快撤！”
百户调转马头就跑。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追着难民砍杀的左家军骑兵，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的连刀都顾不上捡，有的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头都不敢回。
三十几个骑兵，一哄而散。
汉国巡逻队没有追。
领头的队长姓陈，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是早些年跟海盗搏斗时留下的。
他勒住马，看着那帮溃逃的左家军，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一群孬种。”
他骂了一声，翻身下马。
难民们还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抱着头，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
哭声细细的，像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陈武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上。
尸体脸朝下，背上一道刀口，血还在往外渗，洇湿了一大片黄土。
旁边跪着一个女人，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道是死是活。
再往前几步，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被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紧紧的抱在怀里。
两个孩子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那女孩睁着两只黑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陈武，不哭不叫，就那么看着。
陈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个孩子。
男孩身上没有伤，血是溅上去的。女孩也没有伤，血也是溅上去的。
那血，是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的。
“你爹？”陈武指了指那具尸体。
女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武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朝着身后的腰包里摸了过去。
他摸出一块干粮，掰碎了递过去，又转身从自己的马背上拿起一个水壶。
“吃点吧。”
女孩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去接。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再也不会动的人。
男孩看着陈武手里的干粮，想吃，但不敢。
“那是你们爹？”陈武又问了一遍。
男孩女孩一起点点头。
“你们娘呢？”
女孩指了指旁边那个跪着的女人。
陈武走过去，蹲在那女人面前，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