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眉头一皱,接过那卷黄绫,展开一看——又是一道圣旨。
皇帝朱慈烺在旨意里说得客气,什么“将军为国柱石”“朕心甚慰”,但后面跟着的那几句,意思再明白不过:
朝廷欲派官员至徐州“协理军务”,又说在南京给左良玉的子侄们都安排了肥缺,要么是锦衣卫世袭千户,要么就是各县的县令等等。
总之一句话,让左良玉找个时间让他们来上任。
“世袭罔替。”
左良玉把黄绫往案上一丢,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听。不就是人质么。”
马士秀和王允成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帐中沉默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左良玉忽然想起前几天鞑子那边送来的一封信。
那信里说得更直接:满洲大汗敬重左将军的威名,若将军愿意“北顾”,河北、山东交界处的地盘,可以实封,并且世袭罔替。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像一颗糖,在左良玉心里滚来滚去,滚得他牙根发痒。
他又想起李自成的人说的“商量着办”,想起南京来的那道圣旨里的“随侍左右”。
三方,三条路。
选哪条?
左良玉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沉沉,营地里一片寂静。远处传来几声马嘶,还有巡夜士兵偶尔的脚步声。
而在更远处,徐州城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这是他左良玉的地盘。
徐州、临沂,还有周边那几个州县,几万大军,是他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大帅,”马士秀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心里……可有个准主意?”
如今左良玉举棋不定,手下人也都没个主意。
左良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色深处,沉默了很久。
“主意?”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我能有什么主意。”
他转过身,走回帐内,重新在那张虎皮椅上坐下。
“你们说,我要是选了李自成,南京那边会怎么样?”
马士秀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南京那边……短时间估计不会打过来,但……”
但早晚会打过来的。
另外,汉国人跟南明朝廷是盟友,到时候为了他们的生意,鬼知道汉国人会不会帮忙。
一想到汉军那密密麻麻的火炮,就是左良玉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都忍不住浑身胆寒。
“那要是选了鞑子呢?”左良玉又问。
马士秀皱起眉头:“那……那咱们可就真成了天下人的靶子了。李自成、南京,还有东边那些汉国人,怕是都不会放过咱们。”
“选了南京呢?”
王允成苦笑:“大帅,南京那道圣旨您也看见了。朝廷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不是能咬人的狼。真要选了南京,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徐州城就该换主人了。”
“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怕是都死无葬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