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这孙传庭真是个硬骨头!”
艾能奇“呸”的吐出嘴里的血沫,恶狠狠地朝着坐在自己身旁的李定国说道:“要是让我抓到那个老小子,我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艾能奇狠狠将手里的断箭掼在地上,箭头扎进泥土,颤了几颤。
他的左肩包着厚厚一层麻布,血已经洇透了三四层,隐隐透出暗红色,这是他昨天督战时挨的。
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一支流矢不长眼,偏就往他身上招呼。
当时他还想撑着不退,结果被这一箭射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从马上栽下来。
丢人。
丢大人了。
“三万人打了七天,死伤少说两三千,连那老小子的毛都没摸着一根!”艾能奇越想越气,一拳砸在面前的木案上,震得茶碗蹦起老高:“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还不得……”
“还不得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李定国终于开口了,跟艾能奇不同,他显然十分的淡定。
他盘腿坐在一张简陋的胡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个县城搜来的旧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问道。
艾能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李定国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继续看书:“父皇要是知道了,只会说一句:能奇娃儿,打仗得多用脑子。”
“我……”艾能奇不由得一愣。
艾能奇固然勇猛,但很多时候却有些匹夫之勇了。
“咱们这三万人本来就是佯攻。”李定国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艾能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佯攻?我咋不知道?”
李定国没答话,只是又翻了一页书。
艾能奇有些急了:“二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咱俩带着三万人马,在这破关底下死了两三千弟兄,你跟我说是佯攻?”
李定国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那是一本《孙子兵法》,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也不知是从哪个读书人家搜出来的。
“能奇,”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义弟,“你想想,父皇打下成都才多久?川南、川东那些州县都安顿好了?云南那边,沐天波还在负隅顽抗。父皇为什么急着让咱们来打汉中?”
艾能奇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你是说……父皇不是真想现在就要汉中?”
李定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西军营地灯火连绵,伤兵的呻吟声、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炮响,混成一片。
天边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昏沉。
“都走远点。”
李定国对着守在门口的守卫吩咐了一声,随后放下帘子,走了回来,压低声音道:“临出发前,父皇单独召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