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活下来了。
卡特不由得对自己的机智感到十分的得意。
两天后,完成了所有“驱邪”仪式的卡特在自己的家里召集了所有幸存的海盗。
宗教上的事情结束了,接下来要面对世俗的事情了。
他心里清楚,那些老爷们可没有牧师那么好忽悠。
卡特所谓的“家”,不过是詹姆斯敦边缘一栋低矮、散发着霉味和老鼠屎气的简陋木屋而已。
房屋的墙壁是用未剥皮的圆木粗略垒成,缝隙里虽然塞满了干燥的泥巴和苔藓,但冬日的冷风依旧能毫无阻碍地钻进来。
屋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摇晃的桌子、几把缺腿的凳子,以及墙角堆着些沾满泥污的航海用具和破烂被褥。
看着眼前的家,卡特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是个爱尔兰人,其在英国的地位可想而知。
为了发财,也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他在年轻的时候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哈里森的船,然后便一直到了今天。
这些年里虽然抢劫了不少好东西,但很显然,那些财物都是投资人的。
而他作为大副,虽然也分到不少钱,但这些钱都被他攒着。
他来到自己的床边,跪在地上将身子探进床底,费力地打开床底一块松动的木板。
这下面都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
没有金币的璀璨光芒,有的只是各种零碎的、沾着污渍的钱币:
一把边缘磨损的西班牙银币(雷亚尔和比索),一袋子英国的便士和先令,还有满满的荷兰的杜卡特和说不清来历的、打制成粗糙环状或片状的金银。以及一些看上去不错的首饰。
看上去虽然零碎,但加起来价值不菲。
这些便是他近十年海盗生涯中,在“投资人”和哈里森船长拿走大头后,一点一滴攒下的“私房钱”。
这些钱币中的每一枚,都浸透着海腥、硝烟和鲜血。
他回想着自己的梦想:在詹姆斯河上游相对肥沃、远离沼泽疟疾的地方,买下一小片土地,或许还能再买个契约奴或一两个黑人,从此告别颠簸血腥的海上生涯,做个安稳的种植园主。
但现在看来,这个梦想距离他更加遥远了。
他将钱全部装进一个布袋子里,随后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很沉,沉得他衣服都要穿不好了,但很安心。
随后他坐回自己的船上,就这样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着。
夜色降临詹姆斯敦。
卡特就这么坐在他那张吱呀作响、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弹性的破床上一动不动,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装着所有积蓄的粗布钱袋。
他赢了第一回合,用编造的风暴故事和那几具“异教徒”尸体,加上布莱克神父的背书,暂时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
同时也避开了老爷们的绞索。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谎言是骗不了太久的。
老爷们丢了一大笔钱,他们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