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经过了一段艰苦的航行后,海妖号的大副卡特终于坐着残破的海妖号回到了詹姆斯敦。
如今的海妖号与其说是在航行,不如说是在海上漂浮。
曾经高耸的桅杆如今只剩下光秃秃、歪斜的主桅下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
所有的帆,包括备用的,都在那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和后续的绝望漂流中,化为了缠绕在索具上的破烂布条,或是早已被海浪卷走。
左舷那个巨大的修补痕迹,如今更像是一块丑陋的、随时会崩开的疮疤,每一次河浪的轻柔拍打,都引得船体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断的有海水渗入船舱内部。
甲板上几乎看不到活动的身影。还活着的二十一个人,包括大副约翰·卡特,都如同死人一般瘫在各自能找到的、相对干燥的角落。
他们比离开时又少了几个人:两个重伤员早在出发后的几天里便咽了气,被他们直接抛入了大海;
还有一个精神崩溃的水手,在某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至于剩下的人则一个个眼窝深陷,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泡,身上包扎伤口的破布早已污秽不堪,散发出脓血和腐烂的恶臭。
饥饿和干渴如同跗骨之蛆,早已将他们掏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支撑着他们微弱的呼吸。
卡特倚靠在残破的舵轮旁,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辨认出前方那一片低矮的、与肮脏沼泽融为一体的小镇:詹姆斯敦。
没有欢迎的钟声,没有好奇张望的人群。这个建立于沼泽与蚊虫之中的小镇,本身就像个巨大的、病恹恹的地方。
简陋的木头房屋歪斜地挤在一起,屋顶铺着粗糙的木板或草皮,许多已经发黑霉烂。
泥泞不堪的街道上散发着人畜粪便、腐烂垃圾和沼泽瘴气混合的刺鼻味道,只是吸上一口气,便能让他的胃部上下翻涌。
唯一显得稍微“规整”些的建筑,是小镇中央那座兼作教堂、议会和仓库的较大木屋,以及河口亨利角上那座低矮的、用泥土和原木垒成的堡垒。
它看起来更像是个放大了的猪圈,而非军事要塞。
几艘小渔船和一条看起来同样破旧的单桅帆船停泊在简陋的栈桥边。
岸边,几个穿着肮脏亚麻衣服、面黄肌瘦的男人正麻木地修补渔网或搬运木桶,对海妖号的归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
贫穷、疾病和与当地土著波瓦坦人持续不断的低烈度冲突,早已磨灭了这里大多数人的热情与好奇心。
海妖号最终像一具无力的死尸一般,软软塌塌地撞在了栈桥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惊起了附近泥滩上的一群水鸟。
这动静总算引起了更多注意。
一些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看着这艘几乎认不出的破船和甲板上那些形同鬼魅的幸存者,指指点点,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