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该死的西班牙杂种!该死的破船!”
血手哈里森一脚踹在海妖号主桅杆上,粗糙的靴子没能撼动结实的橡木,反倒震得他自己脚底板发麻。
他扯开早已被硝烟和汗水浸透、结了一层盐霜的亚麻衬衫领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惨烈伤口。
这是几个小时前,一发西班牙人的流弹给他留下的纪念品。
他的海妖号和另一艘黑玛丽号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漂在墨西哥湾暖流边缘,其模样相当凄惨。
两艘船都像是被一群愤怒的海怪蹂躏过的一样:帆面上满是破洞,巨大的船首像——那个张牙舞爪的美人鱼木雕不仅少了半条胳膊,还丢了它的脑袋。
左舷水线附近有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大窟窿,虽然已经用木板、麻絮和焦油勉强堵上,但每次随着海浪起伏,仍会发出不祥的吱嘎声并渗入海水,需要不停地往外倒水,这才勉强让他们还能在海上飘着。
“船长,黑玛丽发信号,问接下来去哪?他们的船长快不行了。”
瞭望手兼信号员哑着嗓子喊道,他的眼睛红肿得很,显然是被火药烟气熏的。
哈里森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望向西南方,那里是他们来时的路,也是他们他们倒霉的地方。
三天前,他们这两艘来自弗吉尼亚詹姆斯敦的“私掠船”(当然,在西班牙人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海盗),原本计划在古巴圣地亚哥附近海域伏击一支从哈瓦那出发、据传装载了秘鲁银锭的西班牙小船队。
不得不说,那个花了他们相当大价钱的情报十分准确。
西班牙人的运包船的确来了。
可谁他妈能想到,那两艘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西班牙武装商船里,居然藏着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老兵和六门崭新、射速惊人的长管九磅炮!
他们的第一次接舷战就成了屠杀,“黑玛丽”的船长在跳帮时被火枪打碎了膝盖,哈里森自己也是拼了老命才带着残部撤回,靠着突然转向和一场不期而至的骤雨,这才勉强摆脱了那些西班牙人的追击。
“弗吉尼亚是暂时回不去了。”哈里森满脸阴沉地说。
弗吉尼亚那破地方,如今也就几千号人,除了种烟草就是跟那些恶心的土著互相砍杀,简直穷得叮当响。
总督虽然私下鼓励他们这种“副业”,但这次损失这么大,不仅船坏了,人还死了那么多,抢不到足够的财富回去,那些投资人和总督府的官员们绝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虽然名义上他们是自由自在的海盗,但实际上他们背后可是有不少的“投资人”的。
不然的话他哪来的本钱能够拥有两艘海盗船,以及上百名海盗?
这些可都是弗吉尼亚的总督,以及当地的士兵们一起凑起来的海盗船,就指望他抢到足够多的东西带回去呢!
现在好了,东西没抢到,还死了那么多人,哈里森用屁股都能想到自己回去后会是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