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帐中有些沉默,年轻气盛的艾能奇忍不住嚷道:“怕他个球!”
“一个老棺材瓤子,手下败将!当年在河南,不也被李自成打得丢盔弃甲?”
听到艾能奇如此豪迈,张献忠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能奇说得对,如今的孙传庭不过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这老小子别看占着汉中,可一旦咱们拿下了成都,他也就是个孤军了。日后拿下他,无非就是花点功夫而已。”
“咱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趁着咱们攻打成都的时候,来给老子捣乱!”
李定国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父皇所虑极是。孙传庭声望很高,若其拿下成都,与城中的明军合为一处,确是大患。尤其是我军若在成都城下稍有顿挫......”
“放屁!”张献忠突然喝道,声如破锣一般,结结实实的吓了李定国一跳:“成都老子明天就拿下!哪来的顿挫!”
但他骂完,语气又稍稍缓了下来:“不过老二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这世上啊,总有些给脸不要脸的人,骨头里痒痒。”
他转向孙可望:“老大,攻城的事你盯着。至于破城之后安民的事......也你先操持起来。该杀的杀,该用的用,你看着办就行。但有一条别忘了,”
他身子前倾,满脸杀气地说道:“城里那些当官的、有功名的、有钱的,给老子把名册理清楚。别急着都宰了。”
“儿臣明白。”孙可望沉声应道。
“至于汉中那边,文秀,你也别在这里等着了,带着你的人先一步往北去,要是孙传庭真的南下了,那就给咱堵住他!”
“是,儿臣遵命!”
“至于定国能奇,你们俩也做好准备,一旦拿下成都,你们就兵分两路,给我用最短的时间,把周边的县城全部拿下来。”
李定国,艾能奇双双领命。
“好了!”张献忠大手一挥,似乎将孙传庭的阴影暂时扫开,“都去准备!明天一早,给老子把阵势摆开,锣鼓敲起来!让成都城里那些龟儿子们,最后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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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这里的冬,是另一种湿冷。
没有北方的朔风,没有四川的冻雨,只有从长江水面蔓延上来的、无孔不入的寒气。
这些寒气四处飘荡,渗透进了宫殿的每一道缝隙之中,缠绕在梁柱间挥散不去。
殿内炭盆烧得也算旺,但朱慈烺依旧冷得发抖。
他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明黄常服,面色苍白,眼圈泛着青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份边角已磨损的文书。
这是来自四川的第五封告急血书。
当然,也可能是最后一封了。
奏书上字迹潦草,他甚至能从潦草的字迹上想象出书写者手腕的颤抖。
奏书上的词句,已经从第一封的“贼势浩大,乞发天兵”,变成了朱慈烺手中这封“城危在旦夕,臣等誓与城殉,伏惟陛下保重圣躬,徐图恢复”。
这几乎已经是在交代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