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清凉的饮水、温热的肉汤起到了作用,又或许是心头那股激荡的情绪稍得平复,陈昂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随后逐渐聚焦在了铁柱和赫鲁图那那焦急的脸上。
“队......队长!您可算醒了!”铁柱差点哭出来。
陈昂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但意识已然清醒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赫鲁图轻轻按住。
“兄弟别急,你先缓口气。你这是心神激荡,体力耗尽,得慢慢回。”
赫鲁图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敬意,“您和您的弟兄们都是好汉子,先喝汤,再吃点东西。”
陈昂没有再逞强,而是靠在窝棚的支柱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肉汤。
温热咸鲜的液体流入干涸的肚子,带来久违的、令人战栗的舒适感。
他慢慢环顾四周,看到自己的队员们都围在旁边,虽然个个蓬头垢面,但满眼是兴奋的光芒。
“赫鲁图......兄弟。”陈昂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总归是有力气了:“让你见笑了。”
“兄弟说的哪里话。”
赫鲁图连连摆手,感慨道:“若是换了我,得知苦寻数年的道路就在眼前,怕不是要当场疯魔!您这是大喜大悲,人之常情!”
他又盛了一碗汤递给陈昂,自己也端起一个破碗喝了一口,随后一脸敬佩的感叹道:“不瞒你说,看到你们从东边来,我这心里也是翻江倒海啊。”
“要知道从这里往东可是一片沙海,便是当地的生番也不敢轻易进去,你们竟然能够从东边一路横穿出来,端的是勇士啊!”
听到赫鲁图如此夸赞,陈昂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是啊,自己这一路的艰苦,只有自己和这些兄弟们才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附近已经恢复干活的奴隶:“赫鲁图兄弟,你们在此地......可还顺利?你们这是在淘金?”
赫鲁图咧嘴一笑“托老天爷的福,这河床底下有些零散的货,够我们这帮兄弟开销,也能给公司一个交代了。”
“就是这鬼地方太难熬,水少,热,生番时不时来骚扰。”他啐了一口,显然对附近的野人十分的不满:“不过现在好了!遇到你们,啥都值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满是热切:“陈队长,你们过来的路,当真能走?沿途的水源、能扎营的地方都摸清了?可曾寻到金矿?”
陈昂听到“金矿”二字,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慢慢喝了一口汤,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开口缓缓说道:
“赫鲁图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这一路可谓是九死一生,眼里见的只有怎么活命,怎么往前走而已。”
“这一路走来,沿途的水源、险地、能扎营避风的岩凹,这些东西倒是记得清楚。可这金矿......”
他缓缓摇了摇头:“从峡谷台地到这片荒漠,我们见过最多的,是晒裂的石头、枯死的树、和望不到头的黄沙。
偶尔在河床里见过些闪光的砂石,但都是零零星星,不成气候。倒是在更东边,格兰德河的一条支流附近,发现过一些带着铜色的矿石。”
他顿了顿,看着赫鲁图眼中热切稍减,又认真补充道:“但这条路本身,其价值恐怕远超一处金矿。
我们沿途标记了可靠的水源点十七处,适合建立长期营地或小堡寨的位置九处,避开了最致命的流沙区和夏季山洪暴发的干沟。
只要后续投入人力物力,建立水窖、驿站,这条路就能让骡马商队通行。届时,东边的皮毛、药材、或许还有你们没见过的物产,西边的矿产、工具、消息,就能流动起来。”
就在这时,赫鲁图的副手端着一个不大的粗陶坛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舍又慷慨的表情:“头儿,酒来了。就剩这半坛‘沙洲烧’了。”
赫鲁图一把抓过坛子,一巴掌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辛涩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先给陈昂倒了一碗,又给铁柱和其他几个队员都倒上,最后自己抱着酒坛,看着陈昂和他的队员们。
“得,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咱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