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搞成这样,继续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三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返回了驿馆。陈三将他们送至门口,便僵硬地躬身一礼,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史可法与林副使回到下榻的院落,直到关上房门,林副使犹自愤愤不平,气得在房内来回踱步,脸色更是因怒意而涨得通红:“狂悖!简直狂悖!区区一小吏,竟敢如此顶撞阁部,言辞无状,甚至......甚至讥讽我天朝!
依我看这汉国果然是不知礼法、尊卑淆乱的蛮夷之地!阁部,此事断不能就此作罢,必要向其上官陈明,严加惩戒!”
史可法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邺城那与众不同的天空。
远处工坊区的烟尘让远山显得朦胧难辨,但近处的屋舍街道却异常整洁有序。
他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心中犹被刚刚陈三的话震撼得不能自已。
“坐下吧,何必与一小人置气。”
史可法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充斥着一丝无力:“惩戒一个小吏,于事何补?徒然显得我等气量狭小罢了。”
林副使愕然停步:“阁部!那就这么算了?”
“不然还能如何???”
史可法低声呵斥一声:“你也是昏了头了,当着汉国人的面,怎么能说出汉王乃是一荒淫武夫这样的话???”
史可法这一声低斥,让犹在激愤中的林副使如同被冷水浇头,一时间愣在当场。
“我……下官失言,下官失言!”林副使回过神来,额角瞬间渗出一股冷汗,顿时意识到是自己失言在先。
史可法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圣人之言......煌煌千载,难道真抵不过这些奇技淫巧不成?”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史可法竟然对从小笃定的圣人之言有了一丝怀疑。
是啊,要是圣人之言真的那么管用,那么这天下又是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呢?
不过很快他就又说服了自己。
是了,都是那些奸佞小人的错!
并非圣人之言无用,而是行道之人有亏!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与动摇尽数排出。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非是圣道不彰,实乃朝有奸佞,闭塞圣听;士风颓靡,空谈性理;胥吏贪酷,盘剥黎民!”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直至慷慨激昂。
“自万历以降,党争不休,阉宦擅权,君子道消,小人道长。
多少经世济民之策,毁于门户之见?
多少忠勇善战之将,困于粮饷匮乏、监军掣肘?
圣人教我们‘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可朝廷连年加饷,百姓食不果腹;武备废弛,士卒衣不蔽体。这岂是圣人之过?乃是人不行其道!”
他转过身双目炯炯的看着林副使,语气沉重却恢复了往日的沉毅:“汉国小吏所言看似犀利,实则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他们将力气用在了机器、航船、战具之上,故能跨海辟土,显赫一时,此乃霸术尔!
其或可逞强于一时,然无仁义礼智为根基,终是沙上筑塔不可久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