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虽然史可法带兵一塌糊涂,但作为一个大儒,这一点他肯定是合格的。
所以他决定在外旁听一会,好好看看这汉国的读书人是个什么水平。
他示意林副使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靠近学堂另一侧的窗户,凝神静听。此时,那青衣先生正好在讲解新的内容。
“方才我们讲了水车,是借水流之力带动轮轴,可省人力用于汲水、磨面。今日我们再来看一物。”
台上的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从讲台下拿出一个简单的木质模型。
那是一根横杆、两边各挂一个小篮子的装置。
“此物名曰‘秤’,市井交易常用。然其道理为何?为何小小秤砣,可称起数倍于己的重物?”
先生将模型展示给学生们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关键在此处支点!秤杆能平衡,乃因两边力与距离相乘之积相等。
简单地说,这边的重物虽沉,但离支点近;那边秤砣虽轻,但离支点远。这便是杠杆之理!”
他转过身,在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写下“力×力臂=重×重臂”的字样。
“杠杆之理,应用极广。譬如我等用撬棍移动重石,用剪刀裁布,其核心皆在于此。
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将来尔等无论是做工、务农,还是钻研更深技艺,便知道该如何省力增效,而非只是一味蛮干。”
先生讲得深入浅出,还时不时地朝着下面的孩子们提问,孩童们踊跃举手回答,气氛活跃,连那些女童也争相发言,并无怯色。
史可法听在耳中,初时还试图从中寻找“子曰诗云”、“仁义礼智”的影子,好让他批判一番。
但越听越是心惊,继而一股无名火气渐渐在胸中升腾起来!
这哪里是在教授圣人之言、人伦纲常?
这分明是在讲工匠之术、机巧之末!什么杠杆、力臂、水车之力......
全是些“奇技淫巧”的玩意儿!与他心目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圣贤教诲,与蒙学该当传授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乃至《小学》等启蒙典籍,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再也按捺不住,脸色铁青地后退几步,对跟上来的林副使沉声道:“荒谬!实在荒谬!蒙学不教孩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不授之以诗书经典、圣贤微言,反倒在此津津乐道什么杠杆、力臂,钻研这些末流技艺!
长此以往,纵然人人能写会算,却不知仁义为何物,不明纲常之大伦,与工坊里那些只知劳作、不识大义的匠役何异?这简直是舍本逐末,败坏人心根基!”
他声音虽竭力压低,但语气中的痛心与愤怒却难以掩饰。
正所谓异教徒比异端更可恨,而在史可法眼里,如今的汉国显然已经成为了异端了。
自儒家统一学说以来,从来没有任何流派能够挑战儒家在中原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