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税制这种极其粗犷的统治方式,倒也不是郑森独创的,要知道当年的蒙古人就是这么玩的。
蒙古人靠着强大的武力差点打穿了欧亚大陆,但他们并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
所以他们就采取了这种包税制度,只收税,不管理。
虽然这种制度再加上继承人之争的问题让庞大的蒙古帝国昙花一现,但用在像越南这样的殖民地上则刚好。
很显然,刚刚从本土过来的李恪也看出了此政策的高明之处。
夜已深沉,白日里的喧嚣暂告一段落。
在新的总督府内,郑森与李恪相对而坐,二人面前的桌上,则散落着几份刚拟定的草案和对那些军头的处理方案。
李恪轻啜了一口浓茶,舒缓了一下自己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酸胀的身体。
“大木兄今日这套包税、分土之策,看似粗放,实乃深得因俗而治、以夷制夷之精髓。短期内确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安定北地,令其为我所用。”
对于郑森的这一方案,李恪简直赞不绝口。
郑森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守正兄过誉了。此策不过是权宜之计尔,要知道那些豪强军头今日为利所驱,争先恐后的投奔于我;可若是明日利尽,或等其势力坐大,难免心生异志。终究非长治久安之道。”
“兄长所见极是。”李恪点点头,话锋一转:“故此,弟有一愚见,或可补此策之隙,固此策之利。”
“哦?愿闻其详。”郑森坐直了身体,双目炯炯的看着李恪。
“兄长许以重利,招降纳叛,此乃阳谋。然欲使这些降者真正与我汉国绑在一处,仅靠利诱,恐还不够牢靠。”
李恪缓缓地说道:“兄长需得让他们觉得,他们今日、日后乃至过往得到的一切,皆系于我汉国认可与保护才行!”
“要让他们明白,一旦他们离了汉国,他们非但富贵不保,且立时有倾覆之危。”
“该如何做!”
二人都是聪明人,李恪此话一出,郑森便立刻反应过来了。
李恪微微一笑,随后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说道:“对那些率先投诚、且实力可观者,不妨待遇更优厚一些。”
“比如兄长可赐予他们总督区的高官,允其子弟入总督府乃至于台湾总督区为吏,甚至是借着贸易之名,帮他们在本土地区置办家产!”
正所谓利出一孔,只要让这些人能够从总督区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及把他们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汉国的战车上,那么就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二心。
郑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事易耳,回头我就去信一封给台湾的徐总督,相信他会同意的。”
李恪点了点头,显然对郑森的行动力十分的满意。
“还有第二,正所谓一个大棒一颗甜枣,光是好处还不够!”
“兄长切记,万万不可将那些尚在犹豫、甚至暗中抗拒的势力尽数剿灭,而且不仅不能剿灭,还要放任他们继续做大,必要的事情甚至还要扶持他们一把!”
“这是为何?”郑森皱眉,这就让他有些不太理解了。
“留着他们,日后岂不是成了我们的隐患?”
“隐患自然是有,但亦可转化为助力。”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只要外面还有这些反抗者,便可让那些已投靠我们的豪强、军头们时时有危机感。”
“要知道他们的权势皆是依靠我汉国得到的,若是我汉国撤离,那些人会放过他们么???”
正所谓一语点醒梦中人,郑森顿时明白了。
如此一来,那些投靠来的人为了避免在汉国人失败离去后被清算,为了自身财产安全,就只能紧紧地团结在总督区周围,且更加依赖、效忠汉国。
只有凭借着汉国的军威,方能保住他们的一切。
这就叫“养寇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