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梉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而卑微。
他匍匐在地,几乎要将额头贴到冰冷的石板上,姿态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大王!不可!不可如此啊!”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五旬、身穿深青色官袍、颌下留着灰白短须的官员,猛地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身躯,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匍匐的郑梉。
“主上!您乃大越国郑主,北地之主!纵使宫墙被破,落入敌手,又岂能向这、这些海外汉寇如此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他越说越激动,竟挣扎着试图站起,伸手指向郑森,尽管手臂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尔等汉寇!恃强凌弱,偷袭国都,行此鬼蜮伎俩,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大越......”
他身旁一名稍微理智些的同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拉他的袍袖,低声急劝:“阮侍郎!慎言!慎言啊!”
然而这位阮侍郎显然已经被悲愤冲昏了头脑。
又或者是,这是一个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目睹君主受辱的忠诚。
他一把甩开同僚的手,继续嘶吼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主上,你看看这升龙城,看看这黎朝太庙!您若如此屈膝,他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激烈言辞,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广场上死寂而压抑的气氛。
郑梉被骂得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哭泣,呆呆地仰头看着这位平素以耿直著称的臣子,脸上青红交加,羞惭、恼怒、恐惧交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汉军士兵也是一怔,随即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目光冰冷地盯向这个敢于“咆哮”的越官。
巴图更是浓眉倒竖,眼中凶光毕露,一步踏前,怒喝道:“哪来的老狗!死到临头还敢狂吠!找死!”
说着,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那阮侍郎抓去。
“巴图。”
郑森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巴图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郑森。
他抬手止住了巴图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那位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阮侍郎身上。
“这位阮大人既然是个忠臣,那就给他一个忠臣该有的待遇吧。”
说罢,他拔出腰间的佩刀丢在阮侍郎的脚下:“自便吧。”
随后,他便不再理睬这位忠臣,转身走到郑梉的面前平静地说道。
“让你宫外的军队全部投降,然后召集升龙城内所有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速来王宫议事。”
听着郑森冰冷的声音,郑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缓缓地捡起地上刀子的阮侍郎。
只见阮侍郎面露希望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希望自己拒绝。
“遵......遵命。”
郑梉艰难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