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身体明显一僵,虽然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惹下大祸了,但在听到郑森开口就是问罪的话,他心里最后的那点侥幸也没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给自己辩解两句,但最终还是重重低下头,哑声道:“末将......知罪。擅自开炮,攻击越南港口,违抗军令,擅启边衅,罪无可赦。末将甘受军法处置。”
“罪无可赦?甘受军法?”
郑森向前迈了一步,几乎与陈启明面对面,声音陡然转厉:“犯下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一句甘受军法就结束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周围满目疮痍的港口、那些尚未清理的残骸:“你看看!因为你一时的狂妄与贪念,我汉国商誉受损,南洋诸邦侧目,更将台湾、将朝廷置于进退两难的险地!你贪图那点蝇头小利,却险些坏了经略南洋、支援中原的大局!你的罪,是罔顾大局,是因私废公,是险些葬送无数同袍心血与朝廷方略的大罪!”
“你一句甘愿受罚就想结束了?你想的美!”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陈启明心头,让他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末将......末将一时糊涂!罪该万死!请大人明察,末将......末将也是一心为了......”
他想说自己都是为了汉国的利益,但在郑森凌厉的目光下,以及想想自己惹出来的乱子,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郑森看着跪在眼前、面如死灰的陈启明,又环视了一圈这满目疮痍、硝烟未散的港口,以及远处那些虽被控制却依旧难掩紧张与躁动的水手士兵。
他能想象,过去这些天里,陈启明一伙人定然与外围的越南军队打过好几次了。
再想到徐闻总督的托付,想到南洋错综复杂的局势,以及即将到来的、吉凶未卜的对越谈判......
眼前这个闯下大祸的家伙固然可恨,但其敢打敢冲,且还算熟悉当地情况,对麾下部分人马也尚存影响力。
在眼下这个用人之际,或许这个陈启明还有点用处。
他脸上的厉色稍敛,但威严不减,伸手一把将跪着的陈启明拉了起来。陈启明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愕然抬头,眼中混杂着惶恐与不解。
“陈启明,”郑森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罪孽深重,本该立刻押往本土受审,以正国法军纪。”
陈启明喉结滚动,面无血色,等待着郑森给他下达最终的判决。
“然。”
郑森话锋一转,双眼直视着他:“眼下红河口局势未明,且正是用人之际。念你尚有几分勇力,对敌情、港情也算熟知,本官决定暂时让你留在这里。”
“但是!”郑森语气骤然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官身更是休想再留!即日起,褫夺你一切军职、衔级,贬为普通步卒,编入本官直属卫队。
你之性命我暂且记下,留待日后戴罪立功。若在接下来的差事中有半分懈怠差池,两罪并罚,定斩不饶!你,可听明白了?”
从统兵军官一撸到底,变成最底层的步卒,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但比就这么被人押送回去剁掉脑袋,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