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税务司的如此无差别打击下,一时间,南京及周边顿时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往日宁静的士绅园林,变成了哭喊与呵斥交织的刑场;
高雅的书斋画室,被翻得一片狼藉;厚重的账册堆满了税务司临时征用的房舍,汉国税吏们埋头计算,噼啪的算盘声如同催命符;
而番子太监们押解着面如死灰的士绅家主或管事的队伍,不时招摇过市,引得路人侧目,惊恐议论。
汉国派驻税务司的几名高级官员,站在衙门二层的廊下,冷眼望着外面的混乱。他们大多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与明人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公公这次......动静可真不小。”一个年轻些的汉国官员低声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年长的主事淡淡呷了口茶:“借题发挥,清除异己罢了。我们只管把账目理清楚,该收上来的正税和罚金一分不能少。至于他们......”
他瞥了一眼街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同事”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捞多少,怎么捞,只要不耽误咱们的正事,不把我们汉国的账目搞乱,那就随他们去吧。别忘了,等事情结束了,咱们也能分不少。”
另一人接口道:“只是如此一来,江南这些地头蛇,怕是要恨死税务司,也恨死王公公了。我们如今夹在两方中间......”
“怕什么?”主事放下茶杯,大义凛然地说道:“查税是我们名正言顺的职权。就算出了乱子,自然有他和明国的朝廷顶着。
我们只要钱粮账目清楚,别让审计司的那些人抓到马脚就行了。至于这些士绅的怨恨?哼,他们若真有本事,去找王公公,去找朝廷理论。我们汉国,只管收该收的税。”
“难不成,他们还敢跟我们汉国理论不成?”
这话一出,倒是让众人心里安稳了不少。
的确,这些人就算是再怎么有本事,那也管不了他们汉国的人。
就什么话,那就跟我们汉国的大炮说去吧!
只要他们不犯汉国的法,那么就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廊下的汉国官员们正低声议论着,忽然街角传来了一阵骚乱。
几人抬头一看,只见一队刚刚“查抄”归来的番子正押着几辆堆得满满当当的大车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车上不仅有用麻绳捆扎的账册文书箱笼,更有许多显眼的“战利品”:用锦缎包袱随意裹着的成匹丝绸、散落出珠光宝气的首饰匣子、甚至还有几件用草绳草草捆扎、但仍能看出精美雕工的紫檀木插屏和瓷器。
一个番子小头目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头,手里还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对着阳光眯眼瞧。
“啧啧,瞧瞧,”年轻汉国官员忍不住摇头,语气有些复杂的感叹道:“这哪里是查税?分明是……明火执仗的劫掠。就那块玉佩,怕是够抵寻常人家十年的税银了。”
年长主事放下茶杯,目光追随着那几辆逐渐远去、吱呀作响的满载大车,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惊叹与鄙夷的光芒。
“你以为这些江南豪绅,几百年的家业是怎么攒下来的?土地兼并,隐漏税赋,垄断行市,放贷盘剥……手段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