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面上却是一片沉重与无奈:“钱先生所言,朕何尝不知?然如今之势,先生亦知。湖广隔绝,江南粮价飞涨,军中嗷嗷待哺。汉国粮船,虽是怀利而来,却也是解燃眉之急的一线可能。朕......朕是进退两难啊。”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钱谦益,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朕召先生来,非为听先生斥责阉党外夷,这些话,朕在朝堂上每日听得够了。
朕是想问先生,若朕暂不理会汉国这趁火打劫之议,朝廷可有其他筹粮之法?
又或者说,江南的士绅们,可能体谅国难踊跃捐输?”
几乎在一瞬间,钱谦益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了。
你们南方的地主士绅们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来,那皇帝可就要跟汉国人做生意了。
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是要钱,还是要权。
钱谦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看皇帝年轻,但.......
他有些畏惧的看了看皇帝的背影,心中忐忑万分。
不过很快他便整理好了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语气恳切而激昂:“陛下!老臣深知陛下之难!然则,治国安邦,首在正本清源!汉国以粮挟我,其意在控我命脉,绝非长久之计。
若此时向其低头,则日后必定后患无穷!我江南素称鱼米之乡,人杰地灵。虽湖广有失,然苏松常镇,嘉兴湖州,未尝无粮!只是......”
他略作停顿,抬眼观察皇帝神色,见其没有反应,便继续大胆说道:“只是近年来,江南被外夷的商风浸染,良田多改桑棉,兼之奸商囤积居奇,以致粮价飞涨。
若陛下能下决心整顿赋税,严惩囤积居奇之奸商,再整顿江南风气。则江南忠义士绅,定然有力出力,有粮出粮,共纾国难!!!”
“老臣相信,以江南物力之丰、人心之忠,未必不能渡过眼前难关!”
几乎在一瞬间,钱谦益反手便给小皇帝也上了一道选择题。
想要江南士绅们拿出家业支持,那么皇帝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汉国人的问题。
所谓整顿赋税,就是收回汉国人手中的海关。
严惩囤积居奇之奸商,说的就是那些跟汉国勾勾搭搭的商人们。
至于整顿江南风气,无疑就是要皇帝重新重农抑商,以地主士绅们的利益为主了。
朱慈烺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被钱谦益感动到的动容。
“先生老成谋国,一片赤忱,朕心甚慰!江南乃国家根本,士绅乃朝廷柱石。若果能如先生所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则何惧外夷挟制?”
“只是......此事千头万绪,非旦夕可成。可眼下军中缺粮,却是迫在眉睫......”
皇帝叹了口气脸色复杂的说道:“若不能恩养大军,则北伐无望。北伐要是无望,朕日后到了地下,又有何面目相见诸位先帝。”
见皇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钱谦益也不可能没有什么表示了。
他当即拍着胸脯向皇帝承诺,待他回去,定然会号召士林毁家纾难,为朝廷度过难关献上一份力。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疲惫之色稍减,上前亲手扶起钱谦益:“如此,有劳先生了!先生乃国之元老,德高望重,有先生出面,朕心稍安。
此事便请先生暗中操持,务必稳妥为上,切勿走漏消息,让某些人有所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