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特地染出颜色,特地斩得缓慢的斩击。
小虎杖那死寂的灰黑瞳孔中,能清晰地映出越来越大的斩击轮廓,以及那道坐在尸骨山山顶的残虐身影。
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的表情。
小虎杖心想,面对尚未接近便已带来剧烈刺痛感的斩击,他没有躲闪,甚至于闭上双眼,紧咬牙齿等待疼痛的到来。
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
这半天里,他见到好多好多人死掉,红红的血到处都是。
而真正让他不想继续活下去的,则是那个袈裟男人和母亲经常重复的低语
——“你一定要早早成熟啊,悠仁。”
他不知道成熟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很像是果农在栽培小树苗,想要从成长的果树上得到什么。
他就是树苗。
而肥料,就是那些死去的人们。
他们是因为自己而死的。
年仅三岁的小虎杖意识到这一点,因此不想继续活下去。
只要我死掉,大家都能得救的吧?
他开心地想到。
可他没等来预料中的疼痛,反倒是等来一声古怪的响声。
像是……刀砍在钢铁上一样。
小虎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的却是一堵淡蓝色的古怪墙壁。
他不由得完全睁开眼睛,本能地松了口气。
随后,呼吸一滞。
“为什么,还,还不敢死掉啊……”
小虎杖无力地跪在地上,用力敲打着面前的柔软蓝墙,干呕着,涕泗横流:
“爷爷说过,我很强,要帮好多人,可为什么,好多人因为我死掉……
“我还活着啊!”
他挤出沙哑的嘶吼声,撕心裂肺。
而在这道将心灵空间划分成两半的怪墙的另一边,一名有着淡蓝长发的缝合脸怪人正侧耳倾听。
他夸张地贴在墙壁表面的淡淡白痕上,嘴角高高扬起,愉悦到面目狰狞。
“你也在啊,蠢货咒灵。”
两面宿傩的面色愈发不悦,四目转动,死死盯着真人的侧脸:
“胆敢妨碍我……以死谢罪吧。”
下一刻,数以万计的无形飞斩自真人的周身浮现,毫无保留地斩向真人全身上下。
若是这些飞斩斩中,这蠢货咒灵必死。
可……
两面宿傩眯起眼睛。
只见真人动都没动,无形飞斩便像是被运到岩浆旁边的雪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趣。
似是察觉到什么,他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终于冷静下来了吗,宿傩?”
真人从墙壁上起身,双手抬起抱住后脑,大摇大摆地向两面宿傩的方向走去:
“意识到现状啦,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绑着项圈的双头犬,是你死我亡的同伴关系哦~
“可惜漏瑚的灵魂没什么用,被一心直接抹掉啦~”
“类似束缚的把戏,让我不能伤害羂索,不,现在是一心,而且还要我杀掉一个人,暂未确定人选。”
两面宿傩自言自语着,没有回应真人的话,但也没有否定:
“至于现在的地方……不知哪里的蛮夷之地,但是有微薄的咒力——”
“没错,我们好像回到我们的世界里啦!”
真人打断掉两面宿傩的话,看着他黑下来的脸色,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但是时间好像变早好多,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另一个我,好期待啊~
“不过,应该是有的吧。
“毕竟小时候的虎杖悠仁,就在那里。”
他的表情愈发扭曲。
好想杀掉虎杖,可却不能杀,真是好难受好难受啊!
看着真人难受的表情,两面宿傩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蠢货咒灵为何会感到难受。
因为他和蠢货咒灵都被一心以类似束缚的手段控制住,像是狗一样,等到小鬼的身体成熟就会被放出去咬人。
而这份束缚还给予了他们相当程度的自由,甚至将反过来杀死一心的可能直接递给他们,以此换来强到不可思议的控制效力。
两面宿傩的目光仿佛越过那堵蓝墙,看向后方的虎杖悠仁。
能够控制这副身体的,只有他、蠢货咒灵和小鬼。
或许是因为催熟的缘故,现在这副身体对执掌者的灵魂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他和蠢货咒灵倒是无妨,可现在的小鬼若是执掌身体,恐怕坚持不到三秒便会灵魂破碎,彻底消散。
也就是说……
“小鬼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要让他的心里充满对一心的憎恨。”
他从尸骨山上跃下,走向虎杖悠仁,与真人擦肩时,吩咐道:
“把那墙撤掉,咒灵。”
“不行啊宿傩~”
真人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带着愉悦和遗憾,打起响指:
“如果你教导他那副唯我独尊的心态,以‘被利用’为理由让虎杖悠仁向一心复仇,是绝对无效的。”
响指声响起,淡蓝的墙壁带上单向玻璃一样的材质,让两面宿傩能看到此刻的虎杖悠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