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
是圣诞节。
也是「繁星」咖啡店的咖啡师宫泽真澄的生日。
今年零点的生日宴会,也是在很糟糕、吵闹、混乱,且不得了的情况中度过的。
因为经常这样,凛音也开始习惯了。
具体情况凛音不想回忆,总之就是真澄身穿圣诞服,而女生们则穿着驯鹿服,进行符合彼此身份的角色扮演罢了。
不过,连圣诞老人的雪橇前也只有两头驯鹿而已,而这个男人却……
凛音想到这里,雪白的耳根染上红晕。
再之后的细节,凛音也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被折腾得浑身酥软,凑在耳边模糊不清,撕摩在鬓角的暧昧话语。
晚上睡觉,早上醒来——这是世间的常理。
但有时候凛音会突然对这件事抱有疑问。
真的能保证可以醒来吗?
凛音仿佛陷入了松开原本紧握住的网的心情。
或许她会就这样,再也无法恢复意识。
正因为领教过「失去意识」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流逝,因此凛音无法想象,「回过神来」永远无法到来的情况。
全身绵软无力,体内还残留着一种被翻搅过来般的倦怠感。
这份讨人厌的感觉像棉花糖般裹着她,让凛音仿佛觉察不到自己的体重。
这全都要拜那个男生所赐。
凛音按住太阳穴,心里埋怨他,偶尔思考这些,心情就会变得非常烦躁。
刚起床时脑袋非常沉重。用「居然醒了啊」来表达这种醒来的方式,想必会比较合适。
在还很瞌睡的时候强行打起精神起床,脑袋会持续有种溺水的感觉,就好像大脑和身体在没有上下左右的水中晃来晃去。
要不要睡个回笼觉呢?
凛音擦掉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最后还是决定先去解渴。
……从被子下隐隐传来蠕动的感觉。
凛音掀开被子,就看见海月畏光地眯着眼,凌乱的亚麻色长发披散在被单上,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凛音……妈妈……”
“后面那个称呼不需要!”
凛音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水母少女亚麻色长发塑造出的脸蛋的轮廓,白白的皮肤,薄薄的唇瓣。
如海底深处般看不出感情的青蓝色眼眸,此刻已经被紧闭的眼皮藏起来了。
——还有海月也是,中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继承人小姐整个人似乎都还沉浸在那段模糊的意识中,浑身上下都还黏糊糊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些许寂寞。
房间里的温度并没有下降,但是凛音却感觉到整个房间都变得空荡荡了。
真澄的身材明明并不是那种存在感强烈的肌肉型,难道还有填满整个房间的能量吗?
这大概就是书里所说的温存之后被留下的失落,但至少床铺上还残留着半分的温暖,在天色微白的清晨显得存在感十足。
凛音捧起攥着翻卷的被子,将脑袋埋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鼻尖充斥着熟悉而心安的气息,忽然半丝昨夜暧昧的香气飘来,让红晕自耳根朝脸颊蔓延。
从窗帘缝隙射进的晨光刺得她眯起双眼,同时凛音也以一句话概括自己——
真是毫无长进。
凛音闭上双眼。沉浸在黑暗与呼吸声中,忽视掉身体的感受,不去注意那些,忘掉头部的沉重感,吐出一口气。
重复这个动作几次,身体的倦怠感就很神奇地缓和了下来。
结束之后,凛音拿起枕边的手机,时间刚过早上六点,就算想睡回笼觉,却莫名觉得清醒。
于是凛音决定不再睡,翻身离开床铺,走进盥洗室。
在水龙头用牙具接了水漱了漱口之后,脑袋里的雾霭也慢慢散去。在周围的世界中稍晚一步迎来真正的黎明。
匍匐着的睡意也消失了。
早晨理所当然地到来。
脱掉内衣后,凛音让热水冲过泛红的肌肤,水滴不断从身上滑落,意识渐渐清晰。
自己必须要化点妆,才可以让脸色比平常更憔悴的自己多少好看一点,尤其是因为泪水而变得红通通的眼圈。
这次他又把她弄哭了,因为羞耻,以及……,被真澄弄哭后,把泪全流干了。或许接下来一段日子里都不会流泪了吧。
在那之前先换好衣服,再随便吃个面包当作早餐,洗洗脸——凛音在心里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哦呀,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身后冷不防地响起男生带着笑意的声音。
“圣诞快乐。”
凛音头也不回,沉默着一声不吭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手穿过黑发把垂落的头发用手束起来。
接着用左手抓住头发,右手用嘴里叼着的黑色橡皮筋,把头发紧紧绑起来。
“怎么?凛音该不会生气了?”
“……我没有。”
凛音嘴硬道。
昨晚的经历,堪称是凛音这辈子遭遇的最大耻辱。
虽然每次在那之后她都是这么想的,奈何这个男生一次又一次击穿她内心的羞耻底线,强硬升温,打破凛音的坚持。
其实凛音也明白,就自己这种外表冷艳,内心软糯的个性,沉沦是早晚的事。
欺人太甚。
继承人小姐的骄傲,就这么被无情地践踏了一整晚,碎得满床都是,内心羞恼至极。
“……还说没有,怨气都满溢出来了。”
真澄在背后从凛音的两边腋下把手臂伸到小腹前面,让她的身子紧紧靠向自己,然后把脸埋进继承人小姐的肩窝。
也就是所谓的「背后抱」。
凛音身子一颤,身体有如被刻上了炽热的线条,如同叶脉,热血沸腾,仿佛在大声吵嚷。
“放开我。”
凛音用闹别扭的口吻说。
真澄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抱歉,真的抱歉。”之类的话,然而手却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这感觉,像是给皮肤表面敷了一层残雪,一下就来了个激灵。
就算隔着布料,可指尖和肌肤的温差还是让凛音哆嗦了起来,仿佛点亮了一盏灯。
正是真澄,也唯有真澄,用手指催生了浑浊的温暖,而这股温暖,融化了凛音的常识。
“抱歉,我不想弄哭凛音的。”
真澄哄了哄她,声音里洋溢着暖意。
“……下不为例。”
凛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退一步做出妥协。
真澄似乎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把身子压过来贴了个肌肤相亲,凛音差点儿就被他给扑倒在镜子前面。
“喂,这可是洗手台!小心点。”
凛音嗔怪道。
“话说回来,我偶尔也会挺怀念一开始那个对我超级不友善的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