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生君的声音在这位编竹仙人的耳畔响起。
那一瞬间，原本持有赤箓级仙职的他，竟一瞬间擢升紫箓，成为一位仙君！
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刚刚迈入仙途的低阶仙人，竟骤然获取太上真人的力量。
一位钓鱼叟，默默走入三圣背后的象帝之门。
下一刻，一位崭新的太上真人出现在众生眼前。
……
仙界，无数的仙人在努力。
那份来自希望道途的馈赠，为他们彻底开启通往无上大道的门扉。
此类例子比比皆是。
一道又一道紫光在世界闪耀。
仙界百亿仙真，这一刻化作百亿太上真人！
而那些太上真人、三天真皇更是一步登天，取得九天真王级的力量。
三百亿太上真人，近百位九天真王！
这一刻，六君道途为众生留下的无限之力，终于被完美应用。
而整个仙界上空，也浮现着一枚崭新的道途之印。
第七道途，希望。
……
“怎么可能——他不是死了？”
心脏牢牢撞击到体内，赵恒阳强忍着无尽痛楚，体验着三代天师昔日的苦楚，死死盯着仙界内的青年身影。
“是——是冬至节的礼物吗……”
目光略显黯淡。
不是本人，而是借助早前预留的咒术，在冬至节显圣。
在黄天教尚未夺取仙界大权，在冬至节这一节日刚刚确立时，他就有这个谋划。
预判着未来某一日，以冬至节为仪式，将自身的力量显现吗？
“啊——”
体内，再也无法承受的破坏力粉碎赵恒阳的仙体，迫使他的元神显现。
那注定九天真王之死的决然一击，破灭天君和黑潮的密切联系。
顾不得对天师的情谊，他狠狠粉碎心口的心脏。
无数银光自胸膛流溢。
心脏在那一瞬间爆炸，无数流光照亮黑潮，幻化一方绚烂的记忆界域。
银色的湖泊在黑潮内汇聚、流淌……
那是初代天师的心象。
比起师曜灵、天君所持有的那座干涸、荒芜的心象，天师的心象世界充斥无尽美好与希望。
初来乍到的他，对仙界的一切充满希冀。
天是蓝的，很开心。
空气是清新的，很开心。
能在草地奔走，很开心。
能看到蝴蝶在飞舞，很开心。
……
拥有健全身体的天师，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欢喜。
他的记忆不含半点污浊，银色的流光灿灿流淌，浇灌着那片荒芜、灰暗的心野。
甚至——
在看到仙界背后血淋淋的凄惨景象后，他也没有气馁，而是努力用自己来照亮其他人，为其他人带来一丝慰藉。
“希望啊——”
捂着心口，赵恒阳默默低头。
曾几何时，那个家伙是所有人心中的太阳。即便是自己那干涸的心床，也受到希望的滋养。
“无聊的想法，无聊的东西——在这最后一刻，妄图用你的心念之力要填满我内心的空洞？可笑、愚昧、天真的想法！”
“不是填满，也不是弥补。这只是一位朋友在冬至节对你送出的礼物。”
吕泽缓步走上前。
师曜灵想要阻拦，却见他迈着轻快步伐，来到赵恒阳面前。
“憎恨所留下的创伤，无法恢复如初。爱，怎么能与恨相互抵消呢？留下的伤痛，永远留在那里，是心野无法弥合的沟壑。你那位朋友，我那位兄长将他的心念之力交给你，只是希望你能有所慰藉。并在此时此刻真正审慎思考，你们一起创造的黄天教，真的一无是处，真正要被你亲手毁灭吗？”
赵恒阳不做声，只是凝视着身边回荡的流光。
“我宣布——我要立教！”
“来嘛，来嘛——一起来呗，我把另一个教主的位置给你。我要立下三天之说。天君，天师以及黄天天道。”
“今天，我们胜利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胜利，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
青年的音容浮现在每一道流光中。
“你们是黄天教的创始者，犹如孩子的父母，亲手扶持着黄天教获取最终胜利。你不认为，承载你意志的黄天教，可以对抗你曾经——那个古老世界所留下的怨憎吗？”
听着吕泽的话，师曜灵也走过来，沉声道：“你我本为一体，我也有着同样的记忆。在我们的记忆中，难道除却憎恨之外，就别无他物了吗？若是如此，天师那座月舆怎么解释？为什么，我们要帮他打造回返故乡的月车呢？
“因为，我们珍惜这位朋友，甚至不希望他触及这个世界最深处的罪恶。希望在他心满意足归乡之后，在我们结束使命之后，去寻找他。不是吗？”
曾经因友人身死而对世界发出诅咒的怨灵，其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并非复仇——而是一份足以媲美憎恨，乃至比憎恨更加充裕、更加深厚的友情。
赵恒阳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所以呢？你们打算劝服我？可惜，你们似乎算漏了一点。当你们用心脏洞穿我的仙体，迫使我的元神心象显现时，我和黑潮的联系也被你们斩断。此刻——它要苏醒了。不是我代表的黑潮意志，而是沉寂无数怨念的宇宙本身，它醒了——”
隆隆隆——
伴随赵恒阳的话语，在黑潮的最深处，恐怖而邪恶的混乱意志在缓缓蔓延。
受师曜灵投影而来的众仙，在蠕动的黑潮之力下一点点溃散。
混乱，复杂，充满无法理解的怨念。
那不是一个人的意志，而是无数怨灵的集合体。
赵恒阳回望黑潮深处那团阴影：“我是作为其‘头颅’存在的。但头颅被砍掉了，身体并不意味着死亡。相反，此刻的它真正活了过来。要依靠本能吞噬世间一切。别忘了，仙界众生的本质，都是那个宇宙的难民！”
师曜灵表情严肃，他看向造化宝鉴。
仙界众仙之力已无法使用。哪怕摩云众仙投身剑主的魔性，也无法再抵抗黑潮的侵蚀。
“这是因果的原罪，无可阻挡。所以，最终……还是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那可未必！吕泽——”
“嗯。”吕泽举起月神杖，和师曜灵的星神杖轻轻对碰。
两道光在纯粹的黑暗中迸发。
带着黄天教传承的神将之力，以及吕泽身上的三位天师之力。
紫光与银光交织迸发，轰入黑潮深处。
蠕动的宇宙巨兽出现瞬间的停滞，缓缓消解着那份九天真王的力量。
“成了！”师曜灵露出喜色。
是啊，自己和吕泽都是九天真王。虽然比那六位差距很大，但处于同一境界，二人合力之下，怎么就不能抵抗了？
但很快，巨兽重新开始活动。那份投入漆黑宇宙深处的光辉，仅在这弹指之间便轻松化解了。
“呵——”
赵恒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年，他们六个联合都无法消弭，你们两个就妄图解决吗？”
吕泽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如果……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
“别乱来！”师曜灵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摁住他的手腕。
“就算要重构天网，也不该是你——这个世界，与你没有那么大关系！”
赵恒阳目光微动，下意识看向吕泽那张和故人一模一样的脸。
对啊，这不是你的世界。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次次，都要这么无理取闹一样，主动上赶着牺牲呢？
自私一点，不好吗？
“只是想一想而已。”
“想都不要想！”师曜灵回望仙界。
“你看，仙界那边已经要把虚神军团解决了。我们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再来一次，利用星月合璧之力，尝试把宇宙黑潮再度封印一个纪元。”
是啊。在百亿基数下的太上真人和百位“真王”的联合之下，仙界危机早已化解。
而依靠六君馈赠的这份力量，他们重新在仙界编织更强大的天网，并在三位天师的引导下，将那位远胜吕泽、师曜灵千倍、万倍的力量传递过来。
这不仅仅是仙界众生，还有六位道君的遗留力量。
似感受到威胁，“宇宙巨兽”的行动变得急促。
黑潮真正的核心在此彰显。
那是一座无尽庞大的虚无之涡，是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大口。
而在这大口周围，满溢的怨憎化作无头的躯体，向仙界蔓延。
手臂缓缓自黑暗中伸出，一只，两只，三只……亿万只手臂在这一刻轰击至吕泽、师曜灵所在的地方。
“吼——”
仅这一声，他们仿佛听到一个宇宙在死亡之时的嘶吼。
无数的怨灵，无数的悲愿，几乎要将他们的元神击垮。
星月神杖的力量合璧，只将将保护他们便被这份毁灭力碾碎。
“两个弱小的家伙——三神杖的力量，可不是这么用的。”
赵恒阳冷清的声音在二人耳畔响起。
吕泽艰难抬头，看着赵恒阳慢悠悠站起来。
他重新拿起日神杖，在三人面前画下一道沟壑。
金色的线犹如天堑，将黑潮阻隔在外。
无数手掌在金线外拍打，却无法靠近三人分毫。
赵恒阳垂眸吟咒。
不是他研发的黑潮一系咒术，而是故人在黄天教创造的咒言。
多少年了，自己多少年未曾吟诵这道咒语了？
“纵然星辰的流转不再往复，但属于我们的奇迹仍会降临在此世。此为天师之诺，此为黄天之誓。”
随着赵恒阳的吟诵，一股淡薄却坚韧的愿力缓缓升起。
那是黄天教汇聚的愿力，是“黄天”这一虚构存在的根源。
仙界，三位天师纷纷抬头看向高空。
漆黑的夜空中，一颗璀璨的星在无尽黑暗中闪耀，一道明耀的线划过光与暗的边界，延伸至仙界银河的尽头。
那份力量划过天际，将最本源，最恐怖的黑潮之力隔绝在外。
“是天君的力量。”
天河源头，诸位渠帅感受到那份力量，心绪无比复杂。
二代仙王身躯晃动，咬牙沉声道。
“不论如何，继续布展天网，将百亿真人的力量送过去！我们联手把那个旧宇宙的怨憎封印了！”
……
“还是劝说成功了？真是一个矫情的家伙。”三代咧嘴大笑，少年伸手一招，星光流转的神杖出现在手中。
“星之杖，启迪万灵。”
行走在冥土，脚下遍开紫阳花的白裙少女手中多出一柄月光银灿的神杖。
“月之杖，净罪拔祟。”
仙界，站在玉京之上的初代天师看向自己的手，金灿灿、夺目如耀阳的神杖凭空出现。
与赵恒阳手中的日神杖如出一辙，却更为明亮、璀璨。
这三支神杖并不存在，只是在冬至节这一天，借助“交还礼物”这一概念，世界赠送给天师们的礼物。
“日之杖，斩断邪魔。”
初代/二代/三代：“以日、月、星三神杖之名，彰显黄天教最大之奇迹。众生啊，在此聆听六君之圣谕，在此开启希望之路。在此——为自身博取未来吧！”
轰隆——
无数的流星自大地腾空而起。
三位天师在吟诵咒言后，便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瓦解。
只是，他们望着无数仙人腾空飞向那道金色的光，露出无比欣慰的神情。
拯救众生，不是由外人的恩赐，而是在于自身的救赎。
六君付出再多，为众生庇护再久，只要自身没有迈出那一步，无法直面灵魂在古老宇宙的罪孽，便无法赢得真正的未来。
那一道天际的金线越来越强烈。
银河方面蔓延的天网与金线交缠，将大地升起的无尽流光，无尽仙众之力送至黑潮最深处。
那个漆黑至极，无穷广大，永远无法填满的怨恨之穴。
直至三位天师再也看不清光亮，彻底在世间消散。
唯有三根神杖，静静插在他们消散的地方……
但天师们清楚，当他们篆刻的希望道途真正被激活，当众生走向自我救赎之路。
——未来已经注定。
……
无尽遥远的时空，在那万龙飞腾的龙界。
龙首男子正与一轮太阳搏杀。
忽然，男子身子一震，主动化作一道玄气回归龙界深处。
遮天蔽日的龙影缓缓浮现，十八只龙眸注视无尽鸿蒙，看向那朵徐徐绽放的“希望之花”。
仙界法则彻底迸发的璀璨花蕾。以六君大道为花瓣，以希望道途为花蕊……那朵花的绽放，意味着昔日的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他们——对仙界的研究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太阳幻化人形，却是一尊证就道果的存在。
他好奇问：“大神在看您曾经创造的世界？”
“是啊，那个世界已经得到救赎。呵呵……跟你师弟的那场论道，似乎有了结局——天人之道，天胜还是人胜？如今看来，还是人定胜天啊！”
青年无语：“天人之争？长明何曾考虑过这些？他的仙道本就是天人合一，怎会和您讨论这个？您要论天人之争，还是去找我们家的圣尊吧。”
“哈哈——”九头龙神大笑，却不再多言。
要是能找到那厮，我何必揪着你家长明不放？
何必让徒弟代师父论道？
……
“这就是希望之主的权能吗？只要有所求，有所祈愿，便可实现的奇迹之力。”
生君、冥主、时主站在一方正在演化的鸿蒙世界边界。
他们正联手开辟一个新世界，打造全新的命运三神体系。
察觉仙界变故，他们也看向曾经的作品。
“终于啊——”生君欣慰道，“我们留下的线索，终于有人明白了。”
时主含笑点头。
六君留下的力量十分强大。
原本仙界所能领悟、运用，连万分之一都不足。
只要虔诚悔改，只要愿意对抗黑潮……六君不会吝啬力量。
六君开辟的真界，是真正从大道本源抽取力量，拥有无竭之力的源泉。
但开启六君本源的条件，是忏悔以及改变。
如今，终于在天师的教化下，众生自主踏上了救赎之路。
……
“种子，已然萌发。”
拎着鞭子的紫袍仙人忽然转身，穿过无尽鸿蒙，窥见那个曾经留下足迹的世界。
那颗漆黑的，充满罪恶的种子已萌发新芽。
金色的光在漆黑的海中闪耀。
新的世界，已走上他们六人期待的救赎之路。
“一如我们所想……”
在仙人头顶，捆吊在枝头的青年也看向仙界，通过无劫剑冢感知那个世界的变化。
“新芽萌发，我们期待的永恒之花即将绽放——不过，你所邀请的那一位，到底是没有来啊。”
以希望叩启门扉，象帝早有预见。
不过，他本意是寻找另一个人帮忙。
“他太忙了，向诸天世界播撒希望……没有时间、精力再来照拂这个世界——但他送来了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但是——有点可惜吧？明明你在这里专门为他留下了东西。如果他肯真身降临，在此界转生，或许能避免他在双子宇宙的命定落幕。至少，能活命。”
仙人不言，只是静静凝视六通仙界。
他看到天师的降临，看到黄天教的发展，以及在陨仙浩劫时的牺牲……
甚至，他看到那位救世主又一次的割舍。在得知初代天师的选择后，他放弃了自己所能谋取的那份利益，将这份力量交给初代天师，选择帮助他人的道路。
可惜吗？
是很可惜。
他不相信，以荀易的境界和眼力，看不明白仙界对他的意义。
在天师魂飞魄散，肉身不断轮回挣扎时，他大可真身降临。一如曾经他在大昆神朝所为，亲自掌控天师身体，以“吕泽”之名走完这一劫。如此，他会成为新的永恒存在，从而避免在双子宇宙的那个可笑落幕。
“或许，这就是救世主的悲哀吧？哪怕明知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占据吕易死后的福祉。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把希望留给对方。让吕易以吕泽的身份重活一世。而他——却要去拥抱那个作为祭献者的命运。”
剑主吊儿郎当在空中晃动。
“话说，你是不是该把我放了？我不就是在你刚刚培育的世界里，又安插了三条天魔道统吗？不就是假扮你‘元始大天尊’的姿态，跑去弄了一尊原始天魔吗？你犯不着又把我抓起来吧？”
仙人握着鞭子的手又紧了紧。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揍人时，一位红衣青年匆匆赶来：
“快走吧，九头大老爷又找来了！我说——你就把圣尊的下落给他呗。他俩的天人之争，你让他们解决去吧！”
同为九头龙种，天知道那位怎么就有收自己为养子的念头了？
他急匆匆拉起仙人，急忙离开。
“等等，你们倒是给我松绑啊？”
剑主连喊几声，可二人已转入混沌深处，与逗留在彼处的两位友人汇合。
黑衣剑客将手中宝剑轻轻一震，鸿蒙域辟出一道裂缝，率先走入其中。
仙人拉起翠裙少女的手，二人相视一笑，脱离这片鸿蒙域。
最后是红衣少年跟上，并抬手把通道封锁，生怕剑主再跟上来。
“哼——”
无奈下，剑主默默念咒，用一个解化术脱离束缚。
他静静凝视六通仙界方向。
从今世、过去……然后神圣大陆、古老宇宙的岁月尽数收入眼帘，最终摇了摇头。
祭献者的命运，或许能拯救世界。
但留下的人，所带来的憎恨却足以毁灭他所要保护的一切。
古老宇宙已经有过一次的例子。
目睹友人之死，引动鸿蒙规模的浩劫，即便六位道君联手，也只能将其约束。
“未来啊……双子宇宙，或许会因为那位救世主的奋斗得到短暂拯救。但是——在世界拯救之后，亲眼目睹他被一群可笑的龙种设局埋伏坑杀。他的朋友们，又会做出何等选择呢？
“救世之后的英雄，便不再是英雄，而是当权者们的绊脚石……呵呵……这些忘恩负义的龙种，挺适合来跟我修魔道的。”
少年迈着步伐，悄然离开这片地界。
找不到长明他们？
不急不急，暂时去找其他人玩吧。我记得，那俩合体鸿钧的兄弟，就挺有意思的。要是能搅合他们兄弟反目……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