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
赵恒阳脸色不愉。
同为一体,师曜灵的爹,某种意义上不就是自己的爹?
不过嘛……
杀爹,也不是头一回了……
直接杀死算了!
感受到赵恒阳的恶意,师曜灵黑着脸,主动挡在二人之间。
“怎么,你还打算离开呢?我们的责任,你就一点不在意了?”
师曜灵白了一眼,随后客气对师青衡道:“父王。我不会离开的。这个世界应该毁灭,也早就应该毁灭了。那几位陛下的确是善德之辈,但是——强求而来的存续,并不可取。”
恢复本相,观测古老宇宙的一切历史后,师曜灵凭借理性得出这个判断。
这个宇宙的魂灵太烂了。
烂到生君特意创造“种民”这种善德、聆听道君垂谕的善德仙人,都无法压制魂灵深处的恶性。
不是一两个,而是所有魂灵的色彩,都渲染为黑色,只是深浅不同罢了。
为此,根本没必要挣扎。
一切毁灭了更好。
提前毁灭,由自己主导,还能确保某个局外人的存活。
如果自己被剥夺“黑潮化身”的地位。换成另外的虚神恶灵统合黑潮洪流,怕是他连离开都办不到了。
“强求?在你眼中,这个世界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可取之处吗?比如说,爱?纵然这个世界一片漆黑,难道你认为,为父对你的爱也是虚假的吗?”
不等师曜灵开口,旁边的天君嘲笑起来。
“老鬼,你不会喊着什么爱呀,正义啊,就打算熄灭亿万众生积累的憎恨吧?什么时候,爱可以抵消恨了?”
“你不会以为,你可以用所谓的爱意。用你一个人的爱意,来扭曲我们满腔怒意,抗衡整个黑潮的恨天之怒吧?”
仙王看向天君。
别说,这样看……真的很像啊。
“我从未说过,爱可以抵消恨。但是——爱的存在,可以化作一汪清泉,慰藉干涸的河道。”
在他脚下,光辉一点点蔓延。
漆黑的世界被明光照耀,露出千疮百孔的大地以及遍布大地的沟壑、深坑。
那每一道疮痍,每一道沟壑,都是恨意在心头划过的痕迹,是黑潮记录的曾经。
无法消弭,也不会被可笑的爱意重新弥合,将大地填平。
“老头,你要是以为,区区一点父爱,就能把我们心头的创伤抹平……那就早点滚吧。看在另一个我的份上,你这样的马喽,我就饶你一回。”
师青衡摇头。
伸手对地面一条最近的沟壑指去。
潺潺清水在干涸的沟壑流淌,逐渐化作一条粼粼的川流。
旋即,通过附近交叉的沟壑,清水又流淌过其他沟壑,深坑……
一条条川流,一座座湖泊。
转眼之间,在这方死寂的大地淌满甘泉流传。
“爱,不是抵消恨,让大地恢复如初。而是润泽干涸的土地,让死寂的世界重焕生机。让无法流动的时光为之流转。让已经不会再爱,一心拥抱复仇、愤怒的可怜魂灵,重新拥有被爱、爱人的权利。”
他平静看着二人。
“或许,曜灵的曾经,他的起源是一道充斥憎恨的诅咒,他是一个无法保留爱意,无法理解爱意的怨灵。但是——我不认为我与他之间的父子之情是虚假的。
“阁下,他与你不同。转世之后,他与你走出另一条不同的道路。他应该享有拥抱世界,爱人以及被爱的权利。”
“纠正一点错误——”
忽然,天空再度被光芒撕裂。
闪耀的金银光彩坠落在眼前这片万川千湖的大地。
吕泽笑道:“仙王陛下,他们二人并无不同。都只是一个渴望爱,却无法感受爱的可怜人。师曜灵有你的父爱不假。但眼前这位混账玩意,同样有人爱他。”
“爱我?”赵恒阳咧嘴笑了,“你要是跟我谈论什么父爱、母爱,那就闭嘴吧。我的父母当年可就——”
“我指的是天师。”
吕泽打断对方,他可没功夫听这家伙年轻时的丰功伟绩。
“哈哈哈……天师?你是说你的前世爱我?别开玩笑了——”
赵恒阳捂着肚子大笑,就连师曜灵心情都酸涩不已。
天师?
他不憎恨我(们)就算好了!
“他——的确爱着世间所有生灵,但是——唯独他的憎恨,留给了我。”
笑着笑着,甚至把眼泪都笑出来。
他真的很看重自己和天师之间的这段友情。
在漫长岁月中,在无法感受爱意,在内心空洞不断流逝情感的漫长刑期里。天师是唯一能让他再度升起对友情渴望,甚至为对方做出让步的存在。
一个笨拙的怨灵,尝试去爱人。
可到头来,却得到无比的憎恨。
这难道不是最滑稽可笑的事情吗?
“谁告诉你,天师憎恨你了?”
“你不要说,你忘了——不久之前,你可是差点杀死另一个我——而缘由,就是你身体内蕴含的那份恨意。哪怕与你无关,你已经转世了。但这份铭刻在身体内的恨意,也是针对我(们)的。”
“错漏百出。”吕泽很是无语,简单说了一句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金色天平。
“问句题外话,你一直认为我是天师转世,依据是什么?在所有人都认可我的宣称,我仅仅是身体孕育的全新灵魂,和他并无干系——但为何,唯有你这尊九天真王,固执认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因为我看到了。在我窃取你身体的最后一刻。我察觉到在星天轮回的魂灵,多出来一道。”
“仅此而已?”
“这还不够吗?
“当初,我与你交锋。将世界所有生灵全数杀死。除却那些被黑潮夺回来的,其他生灵都被你用天网保护,投入星天轮回。”
天君随口念出一个天文数字。
“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自那之后,仙界就有如此多的魂灵。种民、飞禽走兽、精灵……所有的种族身份,都由这些魂灵构成。
“之后,我看着你将世界修复。然后力竭死在那几人的面前。直到我夺取你肉身的那一刻,星天轮回多出一道魂灵。你觉得这是谁?
“当然是你逃脱我的追杀,为防止被我堕转,主动投入轮回了!甚至,你担心被我暗算,特意通过无间之底和灵界的那两道幻影,将自己的记忆、痕迹彻底抹除。因此,你才记不得一切。如果我所料不错,你需要将两道幻影融合,才能恢复真正的自己。”
天君滔滔不绝说完。
可师青衡听到最后,神情略有几分古怪,
他下意识看向吕泽。
却见吕泽笑着看向他。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举起天平。
“你说的不错,世界的灵魂是守恒的。在浩劫终末,天师重新创造世界时,魂灵便是定额的。”
天秤一边闪耀密密麻麻的灵光,然后逐一流转到另一边的托盘上。
天平,模拟生死两端,模拟星天轮回的过程。
“轮回最初记录的灵魂不多不少,无增无减。”
随后,吕泽动手在左侧秤盘添加一道灵光。
“在新世界重塑万象的最后,你认为天师最后送进来的一道魂灵。并认为,这就是天师的转世,对吧?”
“当然。正因为他的魂灵归还,才有你的存在。”
“不。”吕泽怜悯地看着他。
“你难道忘了初王吗?或者说,你自己难道不需要计算在内?”
轻轻晃动,左侧的灵光投入右侧。
“我?我的突袭在他谋算之外。我是强行击穿天网封印,将一缕意识送入仙界。他根本无法预判我的行动。”
“错了。你如果还记得初王身体内的种种禁锢,乃至庞红鑫他们对你的反抗。那你就应该清楚,你的重新归来,在天师预判中。以初王三百年为代价,从黑潮之灵身上切割出一道残魂,作为天君在此世的承载——真正作为独立个体,被天师送还于轮回的那最后一道灵,是天君,是师曜灵的起源。也是——另一个你。”
赵恒阳瞪大眼睛,师曜灵也露出惊容。
“我?天师投入星天轮回的最后一道魂灵,是我?”
“正是你。你不认为,你比起曾经的天君时期,对爱,对情感多出一些认识吗?那就是天师切割灵魂,并让你不断轮回的用意——他希望你在无限的星天轮回中,最终补全自身的人格,成为独力、与黑潮无关的魂灵。”
吕泽沉声直视天君:“你说,天师爱着世间一切,却唯独把恨留给了你?
“错了,他不是恨你,天师——这具身体所憎恨的,并非你这个人。而是你的存在本身,激起我这具身体的恨意。
“这具身体所愤怒,所憎恨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闭嘴。”
赵恒阳厉色打断,但吕泽权当没听到,自顾自道:“是那个爱着世间一切,甚至像你这样的混账玩意都愿意给予一次新生机会的人。”
这具身体所憎恨的,是曾经的那个灵魂。
那个灵魂将爱给予了他人,给予了世间所有。
却唯独不肯为自己留下一丝一毫。
这具世间最尊最贵的圣体,最憎恨的人,便是那具灵魂主动杀死了自己。
那身体求生的本能,憎恨着来自灵魂的理性。
收起天平,吕泽平静道:“在轮回重启的最后,他明明可以让自己的魂灵挣扎出一缕残念,重新开启第四世。但是——他放弃了。他用自己的牺牲,给你,给天君博取一个真正自由,可以爱人,被爱的崭新未来。即便是这样,你也敢好意思宣称,这个世间从来不曾有人爱你吗?”
“闭嘴——”
“还有,除却天师之外。你的那个弟弟,他直至最后,也一直抱着赎罪的心态,走完二代仙王的一生。你认为,彼时掌握最高权力,拥有天网权柄的他,是在为谁赎罪?”
“陆维正。他可是轮回转世后,都一直跟在你身边。纵然是轮回转生,都未能将你们二人分开。你认为,他不爱你吗?”
“甚至黄天教那些渠帅,教众——你敢说,其中没有人真正尊敬你,爱护你?”
“我让你闭嘴——”
轰鸣的惊雷撕碎这方精神空间,直接把吕泽炸飞。
“这种无稽之谈,你想要扰乱我的道心?”
赵恒阳双目通红,死死盯着师曜灵。
“他的话,你相信?”
师曜灵不做声。
看看远处漂浮的吕泽,再看看旁边满怀期待看着自己的父王。
他轻叹一声,挥手打算把二人送走。
“纵然曾经有一些误解。但此刻木已成舟,灭世的钟声已经奏响——已经无可阻拦了。”
顿了顿,师曜灵又道:“哪怕你能劝说我们——但你无法劝说‘黑潮’。我们是黑潮的一部分,但黑潮,却不仅仅等同于我们。”
黑潮这种大道神象与星律、天网不同。
后者,都是修行者走到道途极致升华而来。
而前者,是宇宙寂灭后所诞生的一种大道现象。先有这种大道现象后,才自这种现象内衍生黑潮之灵,然后再有天君这样的化身。
如今,在天外黑潮彻底苏醒,宛如六君在世时一样活跃。纵然师曜灵释怀,选择与黑潮割席,这个世界也难逃过毁灭的命运。
“趁着我尚可控制黑潮时,你驾驭月亮尽快离去吧。”
师曜灵的神情满是悲凉。
现在知道这些隐情又如何?
到头来,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覆灭。
父王也好,自己也罢,最终都无法摆脱黑潮。
唯有吕泽,趁着自己还能做主,尽快把这位天外的朋友,无辜的局外人送走,也让古老宇宙少一分罪孽吧。
“不,黑潮可以解决——”
吕泽、师青衡异口同声。
青年笑了:“不得不承认,作为万象一系的仙人,我和仙王真的存在许多默契。”
仙王点头:“我们都清楚,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战胜黑潮——或者说,黑潮本就不是靠力量来瓦解的。”
六君的力量难道不在黑潮之上吗?
可到头来,他们碍于众生魂灵这种人质,也只能压制黑潮,却无法将黑潮彻底瓦解。
如何彻底根除黑潮?
命运二君早就以神圣大陆留下答案。
虽然他们失败了,但他们的道路并没有错。
赎罪。
唯有发自内心的赎罪,才能化解自身的怨恨,愤怒。
而不是喊着爱啊,和平啊,挥舞着拳头打过去。
用所谓的“爱意”来物理破坏仇恨?
那种暴力做派,如何能化解一切怨憎?
如果事情那么简单,难道六君都是缺爱的存在。他们没有那份怜悯众生的大爱吗?
“憎恨,是一种放纵情绪,一种向下堕落。唯有发自内心的赎罪,期望自己走出过去阴影,向上奋进,才能彻底摆脱黑潮。我相信,如今已经有一些人做到,有一些仙真已经真正脱离黑潮的牵绊。纵然沉沦于黑色洪流,也不会堕转。”
天君立刻想到那个女人。
的确,那个女人死了。
但纵然万鬼噬咬,沾染无尽憎恶,她也不见半点堕转的痕迹。
最终,她都是以一道神圣的魂灵姿态,回归永恒虚无。
师青衡补充道。
“在赎罪的过程中,爱的存在无比重要。爱,无法抵消仇恨。但却可以作为赎罪的道标。正如这川流之上的水流方向。沿着爱的痕迹不断向前,便可以走出黑暗,获取未来的光明。”
赎罪。
这就是六君立下的救赎之路。
仙界的永恒轮回,不仅仅是彰显六君的道法、理念,也是因为一个仙界轮回十二劫,根本不足以让所有人完成赎罪。
一个仙界过去,或许只能让一二人真正赎罪。
但一万个,十万个,乃至百亿,千亿个仙界轮回呢?
最终,所有的魂灵都可以超拔脱罪。
听着两位万象仙人画大饼,天君淡淡看向师曜灵。
师曜灵显然有所意动。
“嗯,画饼很好。可惜,没有时间了。”天君拥抱灭世无数年,怎么可能被简单一番话打消念头?
“黑潮的本体已经苏醒。尤其是你那一记攻击。”
他看向吕泽手中的神杖。
星神杖。
吕泽是击穿黑潮本体,从黑潮本体这边跳跃至精神空间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仙界距离魔神太远。
吕泽想要回去,依照光年往回跑,直接就被魔神捉了吞了。
唯有这样通过精神世界的近路,最便利不过。
“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没可能再去推动永恒轮回——”
而且,那个有能力推动的人,刚死不久。
“所以,我打算通过另一种方式完成赎罪。不过——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约定。我,与黑潮约定。如果我能完成众生的救赎,那么黑潮就要放弃攻击,放弃灭世。直至黑潮彻底消弭。”
“救赎?怎么才算救赎?标准是什么?”
吕泽晃动手中的天平。
“一半魂灵,如何?”
“当天平一半为善,一半为恶,救赎的人达到一半,黑潮便不可继续破坏仙界。”
“一半?”赵恒阳愤怒道,“那么剩下一半呢,难道仅仅凭借天平一半的赎罪,就可以让另外一半的愤怒,另外一半无法释怀的仇怨强制抵消吗!你们可是说过,爱无法抵消恨意——”
吕泽忽然笑了:“对,如你所言。因为黑潮还剩下一半,还有一半的魂灵愤恨,诅咒着世界。所以,即便有一半的魂灵完成赎罪,也不能让黑潮彻底释怀——那么同理,既然已经有人走上赎罪之路。作为黑潮的一份子,难道赎罪之魂的态度就可以被无视?”
双手捧起金灿灿的天平。
这是吕泽在冥府破碎时取走的。
冥府九年,玉慧吩咐仙宫和鬼差为众生仙人衡量善恶,将一件天平摆放在冥府入口。
现如今,这件为众生断罪的天平,也即将成为冥府的天道神器,成为冥主才能掌握的审判圣器。
这也是玉慧为后世仙界留下的一份最宝贵礼物。
“如果你承认赎罪之路。认为黑潮内的魂灵,还有救。那么,哪怕只有一个人踏上赎罪之路,完成赎罪。你是不是就应该深思、慎思,动手稍微放缓一些?”
听着吕泽有理有据的话,天君忽然咧嘴一笑。
“你说的很好听。但有一个前提,你错了——老子就是憎恶的化身,管你什么赎罪之路。有本事,打死我再说!”
漆黑巨剑再度入手,对师青衡以及吕泽扫去。
“你先带曜灵走。”
“不,仙王先回去吧。另外一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吕泽一边说,一边将星神杖塞给父子俩,并把仙王带来的月神杖拿在手中。
还是这支神杖舒适啊。
嘭——
神杖操纵天网之力,于漆黑巨剑落下之际,形成一道金色漩涡将其挡下。
“你们先撤——我随后就来,放心,我可不会随便牺牲自己。”
师青衡犹豫盘算之际,旁边师曜灵一把拉过他。
“父王,我们先走!吕泽他另有打算——”
但是,他能猜出来!
如果想要快速完成赎罪。
没有什么比那玩意更好用了。
他们现在回去,还能为吕泽进行最后的筹备。
……
轰隆——
约莫一个时辰后,吕泽狼狈地从空中黑色漩涡坠落。
“真是勉勉强强,总算从那位手里逃出来了。”
吕泽心下暗叹。
得知天师的真正用意后,他明显多了几分自暴自弃的念头。
方才,都差点打算和黑潮进行彻底融合了。
幸好我反应快,勉强逃了出来。
只是现在——
看着自己不断向大地坠落。
下意识的,吕泽想要喊出一个名字。
嗖——
流光飞驰,将吕泽安全接住。
异瞳青年凝视着他:“要去哪?”
吕泽不假思索,指着天上明月:“回月亮上。”
战车果断调转方向。
一阵沉默后,青年幽幽问:“不是回家吧?”
“我找到一条解决黑潮的永久之策——我打算试一试……”
吕泽说着,目光突然在玄离身上一顿,然后神情带着几分悲哀。
“你——”
“没关系,送你回月亮上的精力还是有的。”
神辇疾驰。
很快出现在太阴界域周边。
突然,战车晃动。
吕泽被一股巨力推出去。
“走吧,去进行你的工作。希望这一次,你能稍微爱惜一下自己。”
“你也一样。”
回望从战车跌落,灵性一点点散去的青年,吕泽转过身,重新回到桂树之下。
赎罪?
最简单的办法,无疑是从新的一劫重新开始。
但是嘛——
看着如今的仙界。
大地俱是疮痍、废墟。
七十二境,所留存者不过一手之数。
而各处洞天福地更是几乎不存。
在应对那数之不尽的虚神时,众多仙人选择在最后一刻引爆自己的仙府,企图同归于尽。再不济,也能削弱对方,给战友提供帮助。
眼下,大地一片死寂。几乎赶上天君原本的心景世界了。
匆匆回到树下。
吕泽坐于神座,运转“昊真世界”。
没错,既然当今仙界没办法要了。
那索性炼假成真,在仙界之内缔造一个新仙界就好。
“服务器”都是现成的。
而仙界的蓝图格局——
巧了,昔日元枢黉学的结业仪式上,二十四位同学联合制作了一个仙界模型。那个名叫二十四诸天的模型,很适合替换如今的仙界,充当新世界的容器。
伸手从漩涡取出巨剑。
“界王权剑·炼虚辟界。”
天网之力从月星升起,逐步覆盖整个星空,然后是大地上的生灵,最后落入冥府。、
……
无间之底。
少女扬起双臂,迎接星空坠落的那道魂灵。
叮——
昏迷的玄离在花海驻足。
看着眼前的少女,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再望向空中延展的天网,他心下苦笑。
“到底,还是这个方式啊——重新延续一劫……”
“一劫的时间可能都没有。或许,只有几百年吧?他所要的,是摆出一个赎罪的态度,并弄出几个成果,以设法说服那个家伙。以及——设法劝退其背后的黑潮。”
当然,也可能是为六君展现成果。
只要成果出来了,六君也不会容许黑潮随意破坏,乃至毁灭这个正走向善道,正在赎罪的世界吧?
“那个新世界,你要去吗?”
“我?”玄离摇头,抬了抬已无知觉的手。
“我就算了吧——如今的我,连行动都十分艰难。迎接我的,只剩下一场永眠。”
清风吹过——
少女搀扶着他走到花海深处。
然后在群花怀绕下,又一道魂灵回归永恒。
……
桂树下,吕泽看着眼前的画像。
在那小憩的青年手心,一只青羽红嘴的雀鸟正好奇啄着他的指尖,似乎在奇怪他为何还不醒来。
“又一道吗?”
而且,和自己那位养母一般,是不曾进入新世界的魂灵。
他们累了,只是打算休息一下。
待世界建成,吕泽也一阵精神恍惚。
“嗯,我也有点累了。可能也需要小睡一觉了。”
……
界外。
黑潮魔神捂着流血的伤口,变化做赵恒阳的姿态。
这尊巨人冷眼望着千疮百孔的原始仙界。
如今,世界已不存在除吕泽外的任何生灵。所有的一切,都被吕泽送入那个捏塑出来的全新世界。
……
噹——噹——
钟声结束,王师收起教案。
“行了,今日讲课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后好好研习,下个月我再来检查。”
“耶——”少年举手欢呼,然后被师长一瞪,讪讪放下手。
等王师离去后,端木瑜才扭过头,问边上收拾课本的郁海元。
“嘿——老郁。今天你生日,晚上我们去哪玩?”
听着端木瑜的话,郁海元稍作沉思。
“去青宣楼吧,届时我设宴——”
跟同学们约定好,他起身向外走去。
“那你现在——又去人生观察?”
“嗯。去转转——”
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另一个角落坐着的裴安低头沉思。
“裴安,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
望着郁海元远去的背影,裴安回过神,摇头道:“对了,老师留的课业,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过几日呗——这才刚下课,急什么?”
……
站在街道上,看着往来种民穿行,郁海元晃动一杯玫桃饮子,心中满是无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是吧……
不来这里,总觉得人生似乎缺了点什么。
站在十字街口,看着往来穿行的种民,看着他们发生的各种事情,才能让他的心情有所平静。
只是,总觉得有一些格格不入的地方。
好像——好像这个世界很奇怪?
自己——本应该是这个样子吗?
不远处,花房采购的慕容春棠打量郁海元。
随后,和东方如月、卢玉裳一起挑选花种。
“三生石,你真不打算去啊?”
“去,但不是现在……我总觉得,这几天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能——就是这两日?”
……
嘭!
仙宫,玄阳殿。
青年从床上摔下来。
一边揉着脑门,他一边打量四周。
等等——
这里——不对劲!
师曜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思考好一会儿,突然出门把陆维正拉进来。
“你还记得一个叫吕泽的人吗?”
“吕泽?谁啊,我们认识吗?”
“今天几月几日?”
“五月一日?”
不假思索,师曜灵果断道:“帮我准备转学事宜,我要去元枢黉学上课——”
“啊?元枢黉学?这地方在哪?天都……没听说过啊?等等,你去哪?”
……
静静看着新仙界内发生的一切。
吕泽的元神自天网脱离,回归现世。
世界之外,一颗巨大的眼眸凝视着月亮。
“你没有把自己纳入那个新世界?”
“新世界的一切,与我无关。如你们所言,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偶然来到这个救世,偶然来到这里修行……如今,我救世已经成功,修行也即将圆满。等新世界的人完成赎罪,另一个人带领他们走出来——我就可以放心回家了——这次,就算你想一把火把世界都烧干净,我也绝对不搭理了。”
忽然,一团白团子跳到他腿上。
“哦,对——届时,我带着大白一起离开。回到我的家乡,天道限制也就无用了吧?”
大白开心地点头,与吕泽互动。
看着满脸没心没肺的吕泽,赵恒阳心下苦笑。
离开?
现在,有这么容易吗?
黑潮的本源已经苏醒。
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体内无比澎湃的毁灭冲动。
如今,是仙界一方把他驱逐在外。又有天网保护,他无法进入世界之内攻击。
否则,他是不会停手的。
“安心吧——另一个你,会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作为二天,总不能所有累活都交给天师吧?而在最后,他会带领所有人回到现世,迎接末劫的同时,与你进行最后的了断。”
吕泽的眸光洞彻玄机,凝视不久后发生的种种未来。
自我之战啊,六君化身降临啊,仙王皇权争夺战啊……
这个仙界未来的各种乱斗,他一览无遗。
但是——
一切都跟他无关了。
他只需要等待交接。
在新世界走完一劫之后,把一切甩给师曜灵就好。
眼下——
还是先睡一觉吧。
睡梦之中……
他梦见自己驾驭月星回归故乡。
而彼时——
一众大能,敌我双方在故乡大打出手,甚至月球都被他们打碎。
“不好意思,诸位——我回来晚了。”
少年携月归来,化作崭新的月亮守护地球,稳定时空。并与那些大能一起,将支离破碎、拆解为数十个时空的地球重新聚合。
最终,待那位借出心脏的朋友苏醒,一切都走向圆满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