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烈大惊，连忙下去救人。
赵恒阳抓紧机会反复纠缠，迫使闻烈丢弃开天斧，直奔玉慧坠落之地而去。
“哎——”
幽叹回荡在黑潮，圣洁的鲜花在黑潮盛开，将女仙虚虚一托。
下一刻，玉慧从黑潮中消失不见。
闻烈、赵恒阳同时看向无间之底深处。
然后默契转头，再度厮杀起来。
无间之底。
玉慧看着自己浑身鲜血，艰难想要爬起来。
“好了——已经到了这一步，暂时歇一歇吧。”
少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擦拭对方满是污血的脸颊。
“够了，可以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还不够……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当初我也有九天真王的境界……”
靠在少女身上，她模糊的视线看向阴霾的天空。
曾经，在陨仙浩劫之时，自己以自身为代价，把天师献祭为一颗心脏后，她的魂灵便坠落无间，被少女保护起来。
那时，一如现在。
无力的自己，衰弱的自己，只能倚靠他人，焦急、担忧地看向天空，看着遥远时空的那场战斗。
初代天师倚靠尚不成熟的境界感悟，牺牲自己从故乡带来的一份机遇，拼尽全力与虚神之体的天君对抗。
彼时的自己，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炎灼烧，被黑潮冲击。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血，化作濠雨扑灭世间焚烧的火焰。
“曾经，我便如此刻一般。”
女仙靠着少女，轻轻低喃。
“如果我能化作一缕微风，或许能稍微减轻他身上的灼伤……如果……我能化作雨露，也能为他分担压力，缓解他的干渴……曾经，我向陛下祈愿，愿意用自己千年万年的道行，换取在末日浩劫之时的一点风，一点雨，只求……只求为他赢取一点慰藉。”
少女不语，只是温柔抚着她的长发。
“都过去了。最后，他走的很安详，不是吗？”
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可我怎么能感觉到，月亮上那个少年。
自己畏惧闪躲的那个孩子，他也要走上相同的道路呢？
忽然——
幽夜闪耀点点光辉，向无间之底坠落。
少女看着那些光点，脸色无比凝重。
那是仙界大地死亡的仙民。
随着黑潮全力突进。成千上万虚神在大地肆虐。哪怕有战术，有预案，仙界依旧死伤惨重。
而当众生魂灵重新坠落冥府，少女抬起手。
“拒绝——”
一如昔日拒绝孩童时的吕泽归入冥府。
此刻，少女禁止任何一道灵魂死亡。
哪怕那些鬼神、鬼仙，也不许回归冥府。
“在大地上，奋力最后一战，直到这场因果的终结吧。”
带着担忧，她将魂灵重新送还大地。
可是，除却少部分魂灵得以复生外。更多的魂灵飘荡在生死之间，他们身上浮动的黑气，已经证明堕转的开始。纵然回归大地，也是成为黑潮的傀儡，成为仙界的敌人。
所以，他们选择留下，留在生死之间的界境，为大地上的同伴们鼓起呐喊。
盯着那些无所归还的魂灵，倚靠少女的玉慧忽然振作起来，挣扎着站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自己应该因何而死。”
看着那些开始堕转，冒着黑气的灵魂，玉慧张开双臂，
“来吧，由已为冥主的我来承担这一切，来背负这一切——以我的灵魂，我的元神为祭献，将大地一切堕转、崩坏的魂灵，恢复如初。星律·元始诰命，冥皇赦罪！”
在冥府之外徘徊的魂灵仿如听到她的誓愿，在这一刻蜂拥至她的怀抱。
冥府空间破碎后，残留的无形禁法也重新激活，无数玄奥、诡谲的法则符箓飞舞在她身边。两尊道君的法相在身后升起，垂眸看着这位祭献自己的少女。
一如那古老的时代。
为了让妹妹，让村民存活，不得不将自己献祭给妖兽的可怜少女。
冥主法相缓缓垂落一滴泪珠。
紫阳花承托泪珠，化作一股无上净化之力融入她的灵魂。
伴随万鬼噬咬，在无尽痛楚的同时，那些疯狂的魂灵摆脱堕转，重归大地复活。
……
大地，停尸房中。
仙人们忙碌地将一具具沾染黑气的堕化尸体送来。
“小心封印——如果来不及封印，就开始焚化炉销毁——记得留下编号，身份凭证和他们的骨灰。”
那是不得已之策。
但目前，仙人们努力施法封印尸体，避免最后的不得已。
噗嗤——
忽然，一具棺椁裂开，里面的死者缓缓睁开眼，而他身上的黑气开始消退。
嘭！
另一具棺椁炸裂。
然后第三具，第四具……
“复活了——大家都复活了！”
呆愣之后，欢呼声响彻停尸房。
而这份欣喜，也驱散了天网停摆后的短暂迷茫。
众仙重整旗鼓，不顾生死，继续向虚神冲击。甚至有几位仙君接连自冥府返生，以自爆的方式拖着虚神同归于尽……
……
小开（清和渠帅）悠悠睁目。
看着脚下的花海，以及前方站着的少女。
瞬间，她心神震动。
“天师——”
“是我，也不是我。”
没有过多讲解自己的状况，少女平静道。
“你在遗落之世便受堕转侵蚀。如今再度与虚神厮杀，重新陷入堕转。即便有她的净化救赎之力，你与虚神的渊源也过于深了。”
在古老时代，她肯定是一尊强大的怨灵啊。
“想要彻底化解这一切，等回去之后，将九剑寻找到吧。象帝的九剑，可不能错过这最后一战呐。”
轻轻一拂，鲜花铺天盖地将小开送走，回归阳世。
临走之前，小开耳畔传来玉慧的话语。
“带着我的力量回归阳世。将我的灵融入灵界，为那些尚未凝塑的仙灵，送上最后一份赠礼。”
伴随着这句话，她在大地睁开双眸。
身边是三头虚神的尸骸，而她的仙体正在它们的污血聚集之间。
连忙起身洗去污血，她向灵界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