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疑惑，赵浪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前面十几代人可能不行——但我们这一代比较特殊——我的转世，应该是在浩劫中，与万千魂灵一起，被天师送入‘星天轮回’。不过……即便我侥幸进入一次轮回，也难保全今世再入轮回。所以，当我死在荒土的那一刻，身躯自行转化为虚神使徒。多亏小云以及冯小弟，我才得以将自己的精神，借助‘忆人体’重塑。目前，我算是一种比较奇怪的存在方式，更接近‘天鬼’吧？”
借助前世不朽仙光维系真灵，强行逆转黑潮堕转化的趋势，甚至还利用“九魂忆主”这种灵魂系的通天仙职巩固灵智……这些年，他能维系清醒神智，着实费了许多功夫。
“行了，这些事情回头再说。先说正事吧——我们救出赵浪阁下后，从他这里得知许多有关黑潮的情报。加上我在大地上的几次探寻——对了，西荒境那边，不是有一座遗迹吗？”
冯开明看向田青卿。
“你指的是——曾经那座从黑潮中出来的遗迹？”
“对，那座遗迹是道常三劫时，古仙人对黑潮的研究地。吕泽曾经跟我聊过那里，我后来也翻阅过西荒境的记录，里面提及一个很特殊的描述‘原罪’。吕泽在这段记录后，写下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他低声重复吕泽的记录：“仙民诞生之时，已有原罪。然而，不曾盗取善乐天园的圣药，不曾亵渎某位陛下，原罪从何而来？”
听到这段话，众人暗暗皱眉。
“吕泽的智慧，我是相信的。后来，我根据他这句话反复考究，并在图书馆与我们冥府找到一些奇怪的描述。诸位——你们还记得吗？‘命运四君’中，最初的两位大神。”
命运四君，即生、象、时、冥。
但要是最早，那自然是时主与冥主了。
端木瑜：“两位无形陛下——这不是仙界常识？”
“是啊，我们的陛下和时间主宰并称命运最初二神。但为何——他们具备‘命运权能’的尊称？在那个仙界刚刚开辟的时代，他们为何有了这个称呼？论开辟次序，生君和象帝犹在二神之前。”
“这……”
众人无言以对。
阴狱太子道：“我当初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跟冯开明一起探索古迹。然后这家伙得出一个猜测，而在赵浪这里，我们得到印证。一如古老传说，象帝与力主论道，生君与剑主随行。后因争论不休，两位大神现身阻拦，并合力开辟黑潮，建立仙界。”
这是仙界大地便记录的创世神话其中一则，二神邀请其他四君创世。
“你的意思是，在六君创世之前，命运二神便已经创世过了？”
“对。他们不仅创世过，黑潮也早在他们创世之前便存在！”
冯开明招呼众人随他前往花园后面的一处假山。
将遮掩仙术散去后，露出一副残破壁画。
左右以简约线条刻画两位人形图案。
一男一女。
诸多线路在他们之间交织。而在线路下方，有一个黑色漩涡。
命运二神？
众仙暗暗揣测。
这壁画，指的是二神曾经缔造的那个世界？
“命运二神缔造万物，为世间编织‘神圣秩序’，让罪民们得到救赎的机会……这是我们考究的结果，而因此我有了一个推测——”冯开明道，“黑潮是一个古老世界毁灭的产物。因为复仇，因为怨恨……那个世界毁灭了。两位大神自混沌而行，正好看到了那个世界的毁灭。因为不忍心众生魂灵在漆黑的漩涡中逐步消散。他们降临黑潮，阻拦了世界的余烬走向终末。”
黑潮，不等于混沌。
这是仙界教科书反复强调的。
黑潮，并不具备开辟的特性。与混沌鸿蒙截然不同，它仅仅是毁灭、是恶性，是一切负面的集合。
“二神以大神通于黑潮强行开拓一个世界，并编写神圣的秩序，让那些恶人们得到一次赎罪的机会。可是，最终他们失败了……黑潮再度爆发。怨念重新席卷一切，直到二神将其他四位道君请来相助。”
这就解释，二神为何早早拥有“命运之神”的尊称。也或许从某个角度揭示了，二神为何是无形的存在。
不过，“二神为救世而舍去真身”的猜测过于离谱，也没有证据支撑推测，冯开明并不打算提及。
冯开明继续道：“通过揭示‘黑潮来历’，加上这段时间黑潮在大地行动的意图，我们可以得出一条暴论——仙界所有魂灵，都并非六君创造，他们仅仅是提供躯壳，指引道路。我们所有众生的灵性，都来自黑潮。黑潮——才是‘灵主’，亦是黑潮无法毁灭，位格与六君同在的关键。我们所有人背负的原罪，在于那个古老世界的毁灭。
“因为我们……那个古老世界毁灭了。而我们的怨念与仇恨，滋生‘黑潮’这种可怕的终结方式。并在二神缔造的神圣秩序中，黑潮再度灭世……而在如今这个世界，六君所给予我们的，依旧是赎罪之路。可现在看……‘那位女主人’并不认为我们能继续走完赎罪之路了。”
众仙默默无言。
赎罪。
只有赎罪之后，成为良善的仙人，才能让仙界成为合格的仙界。
种民的诞生，生君的期望，不就是为了让仙人拥有道德，拥有良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