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师曜灵急冲冲闯进来。
见师曜灵康复,仙王面带喜色,连忙召至座前。
宋妙星看到师曜灵苏醒,脸上带着几分忌讳与警惕。
如此气运浑厚吗?
这样严重的伤势都能活过来?
天命所眷之辈,日后乃我之大敌。
可转念一想:天道、天命,不过象帝掌中玩物。
自己要与六君平起平坐。破其天命,压服这个气运之子,难道不是理所应当之举?
宋妙星冷眼看着师曜灵走到仙王座前,然后对仙王和自己行礼。
紧接着,他质问第二仙界的三位仙君使者。
“你们说,天师是陨仙浩劫的元凶。有何凭证?”
三位仙君对视。
中间红衣仙人起身稽首:“见过太子殿下。”
行礼后,他笑道:“天师是否为浩劫元凶,我等不敢定论。但是,在第二仙界观测下,的确有天师假死与天君交战的画面。”
拂尘甩动,水光自金爵飞出,在面前浮现一面照映三千世界的水镜。
镜光浮动,映出已被焚却的一段遗落光阴。
看着里面的内容,师曜灵脸色剧变。
……
七宝大殿。
月神杖与日神杖交锋。
无尽金丝与造化金光对轰。
最终,天君被钉于地上,被天师以月神杖粉碎心脏。
……
下意识的,师曜灵摸向自己的胸口。
疼,好疼啊。
不论胸膛之内是否有心脏,每当回忆这一幕,他都觉得自己心口在痛。
“天君,绝对被天师杀死了一次。这一点,仙王您持有的神杖便是明证。”
“哦?”
师青衡饶有兴致看向仙君。
“老师此言何解?”
“遗落之世虽然焚却,但有一些重宝不受时光影响,仍保留其痕迹。比如——作为粉碎天君心脏的凶器。月神杖在那之后,随天师前往第八劫。后于劫末传入今世。神杖末端,必然存在天君的血以及道痕。”
众仙目光转向仙王。
仙王淡然笑道:“传承之杖为仙宫重器,本王亦不能随意取用。此事,回头再去印证吧。不过——老师所谓‘天师假死’的推论,怕是立不住足。他为何假死?又为何与天君交战?”
“自然是因为黄天教内斗了!二天对‘黄天之世’的理解有分歧。”另一位仙君不假思索道,“天师的理想国,纯粹、崇高、不夹杂一丝杂念。可正因其纯粹,黄天教许多教徒都达不到天师的要求。在遗落之世后期,根据我们的探子禀报,二天之间的理念之争已从两宫,蔓延至三大军团和诸多神将、渠帅。”
师青衡目光凛然,认真聆听仙君讲古,却没发现师曜灵越发难看的神情。
……
“按照你这套标准,三十六渠帅怕是连三分之二都留不下吧?”
“能有二十四仙保留?很好,这不是应该高兴吗?黄天教所要的,本就是这些理想纯粹的先驱者。”
“可笑——那些教徒乃至仙君加入黄天教,可不是为了让你当炮灰的。”
“对,他们是为了利益。是因为我们要赢了,他们希望日后站在胜利者的一方。但是——以他们的心性,在未来我们主导的仙界,会成为不和谐因,成为秩序崩坏堕落的蛀虫。”
“所以,不给予好处,并且在决战之前翻脸?这不是把他们往对方推吗?”
“那又如何?将不纯粹的目标统统刷掉,只留下合格的候选者。你我联手之下,哪怕他们跑去六洞一方,也只有败北一条路。”
……
类似的争执不断在师曜灵耳畔轰炸。
神秘人的出现,让师曜灵开始频繁回忆前世。
每一次,他都能看到自己和那个戴着金冠的年轻仙人争论。
固执、挑剔……
他所认可的黄天教,他所建立的理想国,足以把黄天教至少一半的人刷掉!
多少仙人奋斗一万年,到头来居然连下一个时代都进不去?
哪怕他们的心思夹杂一些私欲。
但是——
在这一劫的最后,竟要被天师剔除?
直接送入轮回?
何等可笑,何等狂妄!
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
“我们确信,天师有理由假死脱身,并设局困住天君,乃至将其击杀。”
仙君依旧在款款而谈。
但师曜灵早已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通过自己恢复的记忆,他反而与第二仙界的推论印证了。
天师,的确曾经杀死过自己。
但那次杀死自己,并没有让自己真正死亡。
几位渠帅将自己救走。
外人眼中,天君率众杀入第八劫。
其实是可笑的逃亡。
也因此,自己记忆中和那六位仙王对峙时,才会说出一句十分奇怪的话。
……
“但是——他已经赢过你们——甚至——他甚至赢过了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靠着一个荒诞无稽的狂想,把我们逼到这一步。”
……
——这里的“我们”,是二代六仙王以及天君本人。
他们全都败了。
败给一位少年的狂想。
那个穿越之初只有十四岁心智的少年。
依靠自己的理想,将这个世界彻底犁了一遍,为他的黄天秩序奠定基石。
……
仙王耐心听着三仙君言语,忽然问:“如果陨仙浩劫尽在天师掌握。那么最终,他为何死了,为何转世?”
“因为他以一仙之力压服六洞秩序,引发六位陛下天罚。第二仙界在那一日,明确感知到六位陛下的垂迹法相。”
浩劫末期,漆黑笼罩了原始仙界。
第二仙界很难观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第二仙界可以明确一点。
六位陛下的力量全数引动了。
“九天真王的贵体再殊胜,也无法在击败一位同级别的真王后,再交锋十二位——不,初代六仙王、二代六仙王,四代六仙王……三代六仙王可能也自轮回归来,展开行动——他可能与二十四位仙王展开过对战。六位陛下的法身,应该就是那个时候降临的。”
但是——
天师依旧赢了!
惨胜,那也是赢啊。
仙王表情十分认真。
“第二仙界认为,天师是旷世大恶?”
“这——”三位仙君同时摇头。
“那一位至纯至德。仅看今世万年延续他的道统便可知晓——”一位仙君长叹道,“今世万年,相较遗落之世乃至道隐三劫,着实安逸太平太多。”
“那位的理想,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人,为了仙界能真正归入太平。他与天君的分歧,在于要不要让黄天教滥竽充数。让一些不合格、怀有私心的仙民在胜利之后,破坏黄天愿景的纯粹。”
哪怕如推测一般,那位真的镇压所有仙王,杀死相互扶持无数年的友人。
三位仙君也无理由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