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吃饱的阿武放下了筷子,这会他可以上路了。
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后,阿武吐出一口长龙,眼神极其忧郁,甚至带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出多少我也算不出来,但是今晚几百人,我们就跑出来了...嗯,算我九个。”
“瓦特哎肚油????!!!”
陈铭义咻的一下站起身,就要扑过去掐死这个王八蛋,气急败坏地指着桌上那盘刚被阿武夹走一大半的牛肉丸咆哮:
“你还有脸夹我买的牛肉丸??!”
这是大龙凤吗?!
这是烧钱!
古惑仔打架向来都是抓三成跑七成,了不起就是五五开。
他还以为阿武是超标完成业绩了,结果是人家差佬超标完成这个月的业绩!
自己成了那个超级冤大头!
一番鸡飞狗跳的追赶过后,以阿武挨了三拳六脚收场。
陈铭义喘着粗气坐回座位,眼睛还死死瞪着阿武。
“嘶!”
阿武揉了揉屁股,他感觉那里都麻了,这才哭丧着脸开口解释:
“今次没办法的,我们在差馆门口劈友,人家当然要拉完人,哪里会像之前一样追一半就算数。”
陈铭义闻言追问道:
“那四大跑了多少。”
“义哥放心,四大全军覆没!他们全部差佬拉完了!”
阿武一听这个,立马忘了疼,努力挺直腰板,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本来是有个人能跑的...鬼知那个扑街居然敢跟我后面,后面我一脚就踢翻他,追来的差佬就把他拷走了。”
听到这个后,陈铭义脸上的暴怒这才褪去,重新变得舒展开来。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牛百叶,蘸了蘸酱,塞进嘴里,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义哥可以接受亏钱,但前提是大家一起亏。
如果就自己一家亏钱,那义哥就要掀桌子了。
他们和联胜这边是其乐融融的打边炉,四大那边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老福几位有话语权的叔父坐在总堂内,如同几尊泥塑木雕般端坐在总堂那沉重的太师椅上。
他们显然是被今晚的巨变刺激得不轻,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大堂中央地上那具被惨白布单覆盖着的尸体。
耻辱!
奇耻大辱!
一个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白发如银、身形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将手中那根拐杖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太子荣,冷声质问:
“荣仔,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点解阿耀出去接你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回来人就死了!”
“他是我们老福的龙头,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个交代!”
说完,他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吓得屋内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听到他这样问,太子荣脸色就跟吃了苦瓜一样。
没想到鬼手耀扑街居然炸出了这条深水鳄。
这位汉叔的身份非同小可,是老福五十年代的话事人,一生历经无数腥风血雨。
当年权势熏天的港岛总华探长雷洛,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给几分薄面。
自从ICAC设立后他就隐退起来,深居简出,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
今晚他的出现,让太子荣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太子荣赶紧收敛心神,一脸真诚道:
“汉爷,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子,是和联胜!耀叔的事情是和联胜的疯狗义做的!”
“本来耀叔受伤了,我想着送他去医院来着,谁知道那条疯狗不依不饶,硬是...唉!总之都怪我不好!没能护好耀叔!”
站在太子荣身边的猪头勇和老东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都默契地紧闭着嘴,没有出声。
汉叔听完太子荣添油加醋的说法后,勃然大怒,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寒光,猛地一拍身旁的八仙桌,震得上面的茶碗叮当作响:
“好你个和联胜!”
“要是刘探长还在的话,他们谁敢欺负我们老福?!”
这句话差点让旁边的猪头勇当场笑出声来,幸亏他及时咬住了腮帮子才憋住。
老福当年本就是靠着刘福探长的势力才得以坐大,专门替刘福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靠山威的时候,他们老福自然就威武。
即便后来雷洛上台,看在刘福的份上,在一些事情上也会给老福几分面子。
可现在都八五了,你丫还以为五八呢?!
现在就是人家和联胜大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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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不,应该说就在陈铭义一伙人在九记火锅店大快朵颐的同时。
四大社团内部就已经由汉叔这位老前辈亲自牵头拉线,利用其巨大的威望和人脉,开始疯狂串联四大社团所有的力量,对和联胜发动了全面报复。
太子荣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说实话,他虽然贵为同联顺的龙头,但在某些人眼里,他开口还真未必有汉叔这位活化石好使。
有些他说不动的人,糟老头一出马就拿下了。
就在鬼手耀的尸体被抬回老福总堂后,仅仅不到三个钟头,一场针对和联胜的狂风暴雨就骤然降临。
和联胜散布在港岛各地的十一个堂口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受了猛烈的袭击!
无数家赌档、马栏、夜总会、游戏厅被人砸得稀巴烂。
不但湾仔有四大的人马踩了进来,就连之前元气大伤的佐敦,也再次被人血洗了一遍。
风暴过后,佐敦原本的半条街就剩下一家茶餐厅,还是林怀乐活着的时候买下来的,接到电话的老鬼歪当场撅了过去,被家人送到医院抢救。
等陈铭义吃饱喝足后,他才慢悠悠地给自己的大哥大开机。
看到上面打过来最多的号码,他坏笑两下,当即回拨了过去。
不出三秒,立刻被人接通了。
“阿义!你是不是痴线啊!伤口都没好就出去报仇,你怕我不会帮忙吗?!”
吹鸡说完后咳嗽了两下,补充道:
“没事的话,即刻回来总堂,我有事要同你商量。”
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一片嘈杂声,陈铭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他对着话筒,语气轻松地回应:
“放心,我现在回去。”
其实他没想这么快跟四大开打,但真要打他也不怕!
大不了就当是提前练兵!
现在看来这个兵得练!
哪怕死上几个人也在所不惜!
哼!
刚刚在电话那头,他可没少听见有人在抱怨自己!
半个小时后,和联胜总堂。
屋子里面乱糟糟,甚至有人身上还带着伤过来,一群人在里面抽着烟破口大骂。
上次有这种烟雾缭绕的局面,还是定海神针邓伯神秘失踪的时候。
屯门区的领导人威水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烦躁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随即“呸”地一声,将苦涩的茶渣吐在地板上,猛地一拍桌子,率先发飙:
“TMD!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屯门无缘无故被人踩过来!四大的人就跟疯了一样,派了一堆人过来扫场!”
“现在连代客泊车都没得做啦!还伤了几十个兄弟!这件事阿公一定要做主!”
见到有人开头,一向墙头草的懒五也连忙跟上,捶着桌子,一脸苦大仇深:
“我们那边本来就被东星的人搞,现在又多个四大!再这样下去连陀地都被人收去了!”
见话事人吹鸡还在主位上稳坐钓鱼台,甚至还有闲心跟旁边的龙根、串爆低声扯淡。
大浦黑脸色阴沉,虽然他的场子不是很多,但再这样搞下去,他连中转的地方都没了。
“吹鸡,阿义究竟几时能到?”
他皱着眉头,气势汹汹的质问:
“这家伙到处惹事,他的地盘倒是没事,可连累的都是自己弟兄!”
坐在一旁的高佬、惊云以及火牛这三个平时相对中立的堂主,此刻脸上也写满了不悦。
今天晚上,他们各自的场子无论大小,也都被人砸了一遍,损失同样惨重,只是没有像威水杰那样跳脚骂街罢了。
“诶..”
吹鸡刚想开口安抚一下众人的情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强行打断。
“不如你别卖药丸算了,回去卖鱼丸吧!”
陈铭义神情不善地带着Tony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后者两只手还提着一大袋食物。
TMD,亏自己那么讲礼貌给他们带宵夜,早知道丢去喂狗算求!
“阿义。”
见金主来后,鱼头标立刻起身相迎。
陈铭义抬手示意让他不用客气,随后又扫视了一圈,除了吉米仔以外,该来的堂主基本都到齐了,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兴师问罪”。
被陈铭义那句卖鱼丸怼得脸色发青的大浦黑还没发作,威水杰先急眼了,他指着陈铭义的鼻子怒道:
“疯狗义,说好的找机会先打新记,现在你又搞出个四大,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陈铭义像是没听到威水杰的咆哮,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给自己预留的位置坐下。
他示意Tony把带来的两大袋食物放在桌子中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先吃吧,其他事等下再说。”
“没错,忙了一整晚,吃点宵夜先啦,来来来,自己拿!”
吹鸡说完,便打开带来的夜宵开始狼吞虎咽。
他是真的饿了。
本来在跟串爆玩斗地主,打到一半就接到电话说四大率先动手把和联胜的场子都给扫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等他发飙,又立马接到老福龙头鬼手耀被自家小弟干掉的大消息。
后面这群被人踩场的地区领导人更是要把他电话给打爆。
弄得吹鸡都玩不下去了,连忙拉着串爆就回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