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期限一到,和联胜荃湾的领导人将自己的小弟苏建秋逐出社团,并在道上放出狠话,誓要在江湖上对他赶尽杀绝。
一个说小弟吞了社团的数,一个说大哥吃完钱栽赃给他,双方各持一词。
元朗,夜市大排档。
刚饱餐一顿的乌鸦惬意地靠在油腻腻的塑料椅上,满足地咂咂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弹出一支烟,歪着头叼在嘴角点燃。
饭饱自然要消消食。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招呼着身后几个歪瓜裂枣的小弟,开始在自家地盘上晃悠巡视。
一说到地盘他就来气,本来自己都打出元朗了,结果又被和联胜那帮扑街赶出铜锣湾。
最气人的是上次几百人看着他屁股上插着加钱武的刀跑路,现在已经有人私底下叫他三只眼了!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除了加钱武那个混蛋,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干得出来!
一个推着破旧水果车的小贩正想低头从旁边溜过,乌鸦眼尖,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水果车上,吓得小贩浑身一哆嗦。
“扑街,见到我还敢躲?”
乌鸦咧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狞笑着:
“罚你请我吃水果!”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转过身,撅着屁股在水果车上翻翻找找,专挑最大最水灵的,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掂量着足有十斤八斤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挥挥手放人。
末了,乌鸦还不忘恶狠狠地补上一句:
“记住以后每天开工前,先推车去我们陀地,等我手下们吃饱了才准卖!听见没?”
能跟乌鸦的不说是臭味相投,但起步也是半个打靶的料。
见老大如此威风,小弟们立刻扯着嗓子,七嘴八舌地拍起马屁:
“乌鸦哥威武!”
“阿大碉堡了!”
“东星第一虎!”
最后这句“东星第一虎”显然搔到了乌鸦的痒处。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脸上横肉舒展,特意从那袋水果里摸出一个蔫了吧唧的橘子,扔给喊话的小弟:
“赏你的!”
喊完口号,七八个小弟,只有一个人分到了那颗半坏不坏的水果,其他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大哥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咽着口水。
乌鸦却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大口啃着一个鲜红的苹果。
面对这种情况,水果小贩只能暗地啐他一口,希望对方能早日横死街头,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推着车飞快地消失。
不走不行啊,没分到水果的小弟已经在打量他了。
乌鸦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苹果,一边唾沫横飞地开骂:
“md,疯狗义那个扑街不讲道义”
“说好的赶走洪兴后,铜锣湾的地盘一家一半,结果居然暗中招兵买马把我们东星的地盘抢走了。”
在乌鸦看来,自己当初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行为简直天经地义,一点错都没有!!
他自问跟陈铭义还是有点友谊,毕竟他们可是面对面都不会掏枪对射的关系。
可他疯狗义呢?!
这王八蛋得罪了那么多社团,一个堂口被人家几个社团联手围攻,眼看就要完蛋。
他乌鸦要是不提前吃掉对方的地盘,难道还等着便宜那些干掉疯狗义的扑街仔吗?
所以,我乌鸦没错!绝对没错!
为什么就没人能体谅体谅我呢?!
骂完陈铭义,乌鸦又开始吐槽起了东星龙头骆驼。
“老顶也是痴线,哪有古惑仔打下地盘了还得给那群混饭吃的商贩免一个月数!”
他这半年几乎都在忙活铜锣湾的事情,结果刚占到第二个月的时候,自己连保护费都没来得及收,就被人赶了出去。
这TM跟女朋友被人撬了有什么区别?!
晚饭钱我给的,房间钱我给的,就连套套都买了六个,结果最后被人家关在外面听声音了!
这换做谁不生气?!
乌鸦退一步越想越气,连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恶狠狠道:
“给我听着,从明天开始你们几个分头带人,每晚都去铜锣湾那边捣乱!泼油漆、砸玻璃、丢屎包....怎么恶心怎么来!我要让和联胜的人知道,得罪我乌鸦的人连觉都睡不好!”
听到大哥的豪言壮语,几个心腹跟班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体。
他们有的摸头,有的摸腿,心里嘀咕道:
这上面被和联胜人打出来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又去...
何况他们老顶骆驼前几天才跟人家和联胜话事人鸡爷谈停战的事,这要是被发现了...估计骆驼能把他们的皮剥了。
“怎么不说话?”
乌鸦猛地扭过头,阴恻恻的目光像冰冷的毒蛇扫过每个人的脸:
“出来混了这么久连胆子都没了?”
一个小弟被他那吃人的眼神一激,头皮发麻,嘴巴没把住门,把心里的担忧脱口而出:
“不是啊,大哥,老顶不是说...不准你再去铜锣湾搞事了吗..”
“我顶你个肺!”
伴随着一声怒骂,乌鸦的波鞋带着风声狠狠踹在那小弟的腰眼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小弟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两米远,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TM的!那我养你有什么用?!!!”
面目狰狞的乌鸦指着地上的小弟咆哮。
周围的小弟们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兔死狐悲的恐惧,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养?
你个冚家铲平时吃饭都舍不得花钱,就刚刚的夜宵都是我们几个人凑出来的,你养了吗?!
这一刻,他们无比深刻地体会到:出来混,跟对大哥真的很重要!
但乌鸦的暴虐在港岛也是出名的,他不点头,自己等人连过档都没机会。
说不定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砍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还没等乌鸦继续发泄怒火,远处原本喧闹的夜市突然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有种别跑!”
“砍死这个反骨仔!!”
“兄弟们给我追!!!”
只见十几名面目狰狞、手持雪亮砍刀的古惑仔,正杀气腾腾地追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后者身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了,正一路跌跌撞撞地朝乌鸦这边逃来。
乌鸦的一个小弟眯起眼仔细辨认,待看清追兵衣服上的标识后,立刻扯着嗓子喊:
“大哥,好像是和联胜的人在做事!”
乌鸦的吃瓜表情立马变冷了下来,杀气腾腾道:
“这里是元朗!我们东星的地盘!几时轮到和联胜的人在这里做事了!抄家伙!动他!”
这不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吗?
自己刚刚还想着要给和联胜找点麻烦,立马就有人送上门了!
而且这次还是对方先过界,连老顶骆驼也不能说他什么!
苏建秋看到乌鸦标志性的杀马特头后,直接闷头猛猛冲,心里疯狂咒骂:
“TMD,古惑仔跟差佬,没一个讲义气的!!!”
时间回到三天前。
他的耳边响起了陈铭义的声音。
“要么你换一个社团!”
听到对方给的第二个选择,紧张的苏建秋连忙追问道:
“哪个?”
由不得他不紧张,许SIR确实说过会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但他要是真的那么牛皮的话,自己也不会被人关起来连饿两天了。
比起离开自幼长大的地方,苏建秋更倾向于去其他社团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