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头动荡,朝廷与外头的强者穿梭,直让妖挂心,日子不好过,自然得往外走。”
说罢,它指指山下。
“我亦见过山下后辈,出入山里自如,想来卧虎山是能藏妖的…”
沈季不置可否,想起白天与老道的对话,先转头对山妖道:
“远来是客,到库房取两坛酒来。”
山妖一愣,见到沈季平静神色后,反应过来,疑惑着钻进了地里。
库房里的酒,那是专供于沈季所用,中有稀罕药材浸泡,暖身子长力气。
沈季这才冲受宠若惊的恶刹道:“天湿雨冷,喝口酒暖身子。”
“阁下当真不吃血肉?”
恶刹摆手。
“戒去多年了,如今只食斋菜与山中宝药,不然我家门口那点山贼剩不下一个…”
沈季知道鳄鱼进食是无需咀嚼的,不知为何这头妖兵会因牙齿不好而戒肉,但他也没多问。
片刻不到,山妖就回了来,带着人头大的两坛子,封口黄纸被雨水打湿。
很顺心的,它还带了两只海碗。
沈季拍去封泥与黄纸,将碗倒满,泛黄浊酒倒出,即在这雨势中添了一抹酒香。
恶刹上手,客气过后,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咂吧咂吧嘴,长长叹一口。
“舒坦!”
沈季陪了一碗。
“阁下在山中,做的何营生?”
恶刹嘿然一笑,“忽悠草原零散小部落,给他们当神呢。”
难怪不用吃血肉,还可维持基本过活,感情有人供养,沈季心下暗忖。
但山妖却是不信,狐疑之色不加掩饰,爪子抱在胸前,质问道:
“人家部落里本就有神,哪儿需得供奉你?”
同是妖兵,虽说眼前这老家伙本事大些,但在自家主场,更有虎妖坐镇,山妖并不惧之。
“哎哟!”它提起这事,恶刹就叫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那几个小部落的神,早入了蛮象部啮象大神的肚了。”
恶刹不住地摇着头。
“还是当着人家族人的面,捏小鸡子一样,一口一个,哪儿有这样做的呢?”
“见着那几个连灵武强者都没有的小部落惶恐模样,我就去安了一把他们的心…”
说话时,它的语气中,竟是充斥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情绪。
沈季想起如今山那头草原局势,意识到了什么。
“这般说来,阁下如今是东窗事发,跑路避难去了?”
言语时,他又给恶刹斟满一碗酒,倒是不显得冒犯。
恶刹笑呵呵点头。
“是,草原乱糟糟,来了有大本事的人,人家一眼就看穿了小小妖兵的戏码。”
“再不走,能被人烤了去…”
推杯换盏间,沈季亦问清了对方打算,俨然是想到北地去,落户那边。
如今不过是听闻前路堵塞,有军队被调动,绕道前往冀南,才令它暂时寻地落脚。
北边崇武,百姓军队上下皆彪悍,显然不是个好去处,轻易能被人打杀充粮。
恶刹打了个酒嗝,一边肩膀陡然变得很大,鳞甲有小孩拳头宽。
它摇摇晃晃道:“就因这,那边的大山大泽空了不少,正可容妖安身,小心即无大事…”
这头妖兵,俨然酒量不太好的样子。
“你观摩鳄妖现形,汲取一缕鳄妖气!”
轰!
磕磕绊绊说完话,恶刹身子一翻,转瞬便化作三丈巨鳄,趴伏山顶,酣然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