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决定把话说开。“去名古屋的事，我之前跟你提过。”他慢慢说，“除了男篮交流赛，主要是跟东宝谈三部合拍片的发行。冈田奈奈提前过去了，那边的宣发都是她在对接。”
他主动提起冈田奈奈，是不想让她瞎想。
刘月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酸涩，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最近，《精武英雄》我看过报纸，她演得很好。这样算起来你们也是老搭档了，对接起来肯定顺手。”
她说得大方，可垂下去的眼睫，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叶卫东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我和她，只是事业上的搭档。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靠谱的朋友，仅此而已。”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心里的人是谁，你应该清楚。”
这话太直白了。刘月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被夕阳烫到了一样。她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海风卷着浪花，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相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闷：“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我是说，回内地。我们队伍打完亚锦赛，休整两天就要回去了。这一次见面，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隔着一条深圳河，隔着两种体制，隔着这么长时间的空白。他在香江风生水起，是大明星，现在又成了导演，有了自己的电影公司。她在内地，是国家队运动员，受着严格的纪律约束。
他们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线，短暂相遇之后，是不是就要越走越远了？
叶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跨海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1979年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内地和香江之间的那道墙，还很厚。他不能骗她，说什么“我马上就回去找你”，那是不负责任的空话。他也不能说“我们算了吧”，那是违心的假话。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郑重又认真。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底，像沉了一片海。
“月茹，我不会说空话骗你。”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这个时候，我不可能随便回内地，你也不可能随便来香江。这是现实，我们得认。”
刘月茹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攥得发白。
可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没以后了。”叶卫东继续说，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留在内地，好好打球，往世界赛场上走，把中国女篮的名字打出去。我留在这边，把华语功夫片拍好，一步步往东南亚、往全世界铺。路是一步步走的，口子也会一点点放开的。”
“等我的电影版图稳了，等内地和这边的交流多了，总有合法合规见面的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安心守着你的篮球梦，我安心走我的电影路。我们各自往高处走，顶峰相见。”
他顿了顿，海风卷着他的声音，吹进她的耳朵里：“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简单的两句话，没有山盟海誓，没有轰轰烈烈，却比任何情话都掷地有声。刘月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等你。我会好好打球，好好训练，我也会站到最高的地方去。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叶卫东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眶，心里又酸又软。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那块磨得发亮的亚锦赛冠军奖牌。这是他当年从燕京走的时候，带在身上的东西，一直在空间里放着，现在拿出来交给了刘月茹，金属牌面都被体温焐得温润。
他把红绳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奖牌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的。
“这个给你。”他说，“当年拿冠军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最荣耀的事。现在我知道，不是。但它陪着我熬了最难的时候，现在留给你。想我的时候，或者训练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它。就当……我在陪着你。”
刘月茹攥着那块奖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她心口发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奖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赶紧抬手擦掉眼泪，把奖牌小心翼翼地塞进衬衫口袋里，贴身放好，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他，“你去名古屋，打球的时候小心点，别受伤。拍戏也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