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容立刻低头。
“是。”
“还有妖魔。”
“我会安排人收集所有前线信息。”李在容语气更谨慎,“日本方面和超凡者那边的动向,我也会尽力获取。”
他说完后,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
妖魔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朝?这跟朴敏宇有没有什么关系?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下。
毕竟面对真正掌握力量的人,贸然提问本身也可能越界,他之前就犯过这么一次错误了,再有一次不保准朴敏宇会不会直接放弃他。
朴敏宇转身往外走,经过茶几时,他随手放下一只小瓶。
瓶身干净,里面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柔和光泽。
李在容的呼吸顿时停滞。
圣泉水。
朴敏宇一句解释都没留下,直接离开客厅。两个保镖想送,又不敢靠近,直到门外脚步声消失,才慢慢抬起头。
李在容仍盯着那只瓶子。
刚才汇报时的冷静转瞬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摧毁殆尽。
他怕死,越老越怕。
年轻人嘴里的死亡常常带着浪漫和愚蠢,仿佛那只是某个遥远概念。可对李在容来说,死亡每天都坐在床边,时时刻刻盯着他,潜藏在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又或者在夜里突然醒来时那几秒喘不上气的窒息中。
他拥有很多东西。
正因如此,他无法接受自己最终只能像任何普通老人一样,被一具衰败身体拖进无边黑暗。
两个心腹不敢吭声。
李在容伸出手。
他在最初投靠朴敏宇的时候,就已经喝过了一瓶,所以一开始,他想把这瓶收起来,交给医疗团队研究,或者留到更关键的时候再用。可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很短时间,便被身体深处涌出的饥渴直接碾碎。
他打开瓶盖,一口饮下。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李在容闭上眼。
胸口那团压了许久的沉闷缓缓散开。僵硬的膝盖传来暖意,骨缝里持续多年的阴冷疼痛像被人轻轻拔走。呼吸变得顺畅,耳边杂音退去。
他靠回沙发,长长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无病无痛地活着,可真美好啊。
两个心腹看着他,眼里同时闪过震动和贪婪,只是很快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远处警报声仍未停止,电视画面里,主持人播报除了釜山外,又有多处海岸线出现怪物袭击。屏幕下方滚动字幕要求市民远离海边,等待官方进一步说明。
首尔方面,紧急会议已经乱成一团。
距离釜山第一道警报响起,已经过去了半天,从早上,混乱到了傍晚。
总统府地下会议室里,没多少人还能准确感觉时间。
墙上主屏幕一直亮着,南部海岸线被标成几段红黄色。
釜山的标记最密集,再往西,巨济、统营、丽水一带也陆续出现小型黄点,数量不多,可这也意味着这是一场波及全国,而非单单釜山的灾情。
总统坐在主位,揉了揉不太舒服的喉咙。
他从警报响起后就没离开过这里,情况总体也越来越糟心。
“釜山港区主战场已经得到压制。”釜山市方面的画面略有卡顿,市长身后的工作人员还在不断接电话,“军团指挥的机械部队夺回了大部分海岸线,我们的人正在协助布置防线,骑士在各处机动支援。海云台的零散妖魔正在清剿,局面暂时可控。”
“暂时?”总统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好词。
釜山市长脸色难看。
“是,暂时。海岸线仍然有零星登陆。频率下降了,但...始终没有停止过。”
安保室长看向旁边的军方代表。
“国防部现在能投入多少兵力?”
国防部长官不假思索:“机动部队已经向南部沿海调动。釜山、蔚山、庆南方向优先。海军和海警在近岸巡逻时候发生了遭遇战,受到一定损失,暂时退回港口,空军接替巡逻任务。”
“导弹和火炮呢?”有人忽然插话,“如果源头在海面,能不能直接封锁近海?先打一轮,把那些东西给覆盖杀死。”
国防部长官还没开口,行政安全部长官先按住额头。
“你准备往哪里打?大海这么大,即便用核弹覆盖都不知道要多少当量。难道攻击海岸线?可现在不少妖魔混在城市边缘和海岸设施里,大量人口未完成撤离,导弹下去,等统计伤亡时,平民数字绝对比妖魔还多。”
重火力当然有用。
如果妖魔排着队站在空旷海滩上,军方能把那片沙子犁到连蛏子都重新投胎。
问题是它们不是靶子,会躲进建筑和地下空间。更糟糕的是,这些怪物颇为熟悉人类武器的节奏。
“一线报告里,多次提到妖魔会避开照明、绕侧翼、等待换弹。它们绝不是普通野兽。”
“这些情报日本早就有了,我们都翻烂了!当时我还组织讨论过进行针对演习,可惜某些人只知道做做样子。”国家情报院院长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让几个人表情都不太自然。
过去这段时间,南朝内部不是没有讨论过妖魔外溢风险。
日本乱成那样,大海真不一定能完全拦住。可灾难没有降临头上的时候,很多人心里总觉得还有时间,顶多先做预案。
可现在......妖魔已经爬上了岸,现在执行预案已经有点太晚了。
“美国方面呢?”国务总理问。
安保室长回答:“已经进入沟通程序。美方可以提供各方面支援和基地协助。但城市内部清剿,他们不会贸然介入。”
会议桌另一端,一名安全顾问忽然说道:“超凡者方面,骑士和军团指挥已经在釜山,并且效果明显。是否可以请求更多超凡支援?”
“向谁请求?”国务总理问。
“日本方面,美国方面,甚至可以通过公开渠道发布紧急协助请求。”
这倒是没人反对,甚至这还是个建立良好沟通渠道的机会,尽管这种机会能不要还是不要的好。
“还有......”
那名安全顾问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不少人看向他。
他咬了咬牙。
“朴敏宇。”
气氛当场变得古怪。
警察厅长猛地抬头,眼神冰寒,他的女儿就是死在朴敏宇手下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谁吗?”
“我知道。”安全顾问脸色发白,却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海云台一线报告里提到,他击杀了数头妖魔,还救下了一支警员小队。我的意思不是赦免或者合作,只是......”
“只是什么?”警察厅长声音拔高,“请求一个恐怖分子协助国家防卫?是不是明天让所有警察看着电视说谢谢朴敏宇大人救我狗命?!”
“现在不是面子问题!”
“那些因朴敏宇死掉的警员和普通人在黄泉盯着你!”
会议室里险些吵起来。
总统没立刻制止。
他看着那名安全顾问,也看着警察厅长。两边都不是完全没道理,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总统最终开口,把话题强行按了回去。
“朴敏宇不列入官方求援对象。若前线发生偶然接触,由现场指挥自行判断避险,不主动配合,不公开承认。”
警察厅长脸色仍旧铁青,慢慢坐了下去,没有继续拍桌。
总统转向另一个方向:“日本怪物猎人协会呢?”
行政安全部长官立刻接上:“我们之前已经和日本方面接触过,主要围绕地藏信仰、怪物猎人训练体系,问题是交流还停留在观察和磋商阶段,国内没有正式建立体系。”
“现在建立。”总统说道。
“可这...需要日本同意,也需要怪物猎人方面的回应。”国家情报院院长提醒,“怪物猎人协会如今是大体系,九龙猎人又涉及地藏恩赐。日本官方肯定不能完全做主。”
这时,会议室侧门被推开。
这不算冒犯,因为情况特殊,他们特事特办,给予了下属比较大的权限,只要有什么特殊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把文件递给情报院长。
情报院长扫了眼文件,脸色一变。
总统注意到他的表情。
“说。”
他抬起头,有些恍惚。
“日本方面传来新情报。我们有一支前往战场之原朝圣的民间南朝地藏信徒团队,他们之中有多人获得地藏恩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惊呼。
总统眼睛一亮。
“多少人?”
“七人,比例异常高。其中还有七龙猎人。”
在场这些人可能不懂地藏仪式细节,也无法判断灵液全部机制,可他们都看过日本方面传来的资料。九龙猎人在对抗妖魔时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不再属于任何普通警察或士兵的范畴。
比之美国那让人垂涎三尺的塔罗斯小队都要强悍。
更重要的是,这支团队是南朝人!南朝人得到了地藏恩赐,而且人数比例极高!这里面的信息量不少。
总统立刻说道:“联系他们!让他们立刻回国!”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安排专机,协调日本方面提供最快通道。”
“日本方面怎么说?”
“还在沟通,他们也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总统手指敲了敲桌面。
“告诉日本,我们需要协助。怪物猎人协会、九龙猎人、地藏相关事务,全部开紧急通道。提醒他们...妖魔,是从日本外溢的!而我们现在却被迫承受风险!”
话音刚落,主屏幕右侧又弹出一条前线报告。
釜山方面传来新的战况更新。
“军团指挥的机械部队完成第二轮清剿,残余妖魔向港区仓储和地下管线逃窜。骑士击杀影岛附近高威胁个体。其他沿海城市也出现了其他超凡者支援迹象,大部分妖魔已被清除。”
其它地方的报告陆续传来。
规模比釜山小得多的登陆点,在当地警力和临时调动的军方协助下,付出一定伤亡后基本控制。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呼出一口气。
他们挡住了第一波,也许第二波、第三波都能挡住。
可...海还在那里啊,更主要是,日本这个该死的源头也在。
今天是釜山和几个南部沿海城市,明天会不会是仁川?或者济州?
兴许某个凌晨,总统一觉醒来时发现身边站满了妖魔。
总统靠回椅背,他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大家,做好准备吧。”
会议室渐渐安静。
总统看着屏幕上的海岸线。
“不止日本,我们,恐怕也将进入妖魔时代了。”
几名官员脸色紧绷,日本至少有神花和地藏,南朝有什么?
这个念头很快被人说了出来。
“我们是否应该立刻向神花请求扎根?如果有必要,可以把规格提高到国家层面。宣布全国祈愿,开放公共场所供民众献花,甚至...甚至讨论神花的国教地位。”
“这不现实。”总统摇头,“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国家在请求神花扎根。但除了日本和纽约,目前没有第三个明确回应。我们可以恳求,但在回应出现前,不能把自己的退路给封死。”
情报院长:“神花请求可以立刻发出,规格越高越好,但我们不能只等神花。地藏这边已经出现南朝受赐者,优先级应该更高。建议先问那支朝圣队伍。他们既然得到了恩赐,也许知道该怎么把地藏力量带回国内......”
“还有怪物猎人协会。我们需要训练体系、妖魔图鉴和武器建议。日本那边吃过的亏,我们不能再从头吃一遍。”
总统轻轻点头,思路捋清。
“联系朝圣团队。”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那支朝圣队伍以最快速度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