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说有超凡支援了吗?人呢?”
一处海岸酒店内,激动的人群围着几个警员。
警员忍住甩脸子的冲动,时刻留意外面的情况,还要分心安抚他们:“请冷静!不要着急,局势仍然可控,釜山还有许多情况更加危急的地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进入酒店高层,争取更多时间......”
“啊啊啊我们交多少税他们交多少税?!肯定优先来确保海云台区的安全啊!”有人尖叫道。
警员说实话没绷住:“......请你自己把这话带给超凡,我们已经在尽力确保你们的安全了。”
“你、我记下你的警号了!”
这里是海云台区,属于釜山的富人区。
但在妖魔面前,人人平等。
此时街道上车辆横七竖八堵着,部分路口已经被警方临时封锁。各处昂贵的小区当中,安保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奔跑,穿制服的物业经理双腿发抖,一边喊住户不要下楼,一边自己忍不住不停往远处幽暗方向望去。
或许是这里人口没那么密集,因而出现的妖魔数量比港口和老城区少得多,分布也散。富人区的警力和各种安保反应相对更快,几处高档住宅甚至有防暴器材和半专业安保队,面对零散冲上岸的怪物,不至于立刻崩盘。
可“不至于崩盘”和“安全”之间,也差着不少人命。
从釜山大学离开的朴敏宇从雨里快速掠过。
他身上的黑外套已经破烂,胸口和肩膀处还能看见尚未完全愈合的剑痕。刚才那场战斗消耗了不少血肉,这具身体原本就偏瘦弱,现在又燃烧了一大截储备,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重症病房里逃出来的厌食症病人。
于是他还顺路去了趟便利店,里面已经空了,店员大概率来不及关门就逃走了,出来时候,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袋快捷冲剂、压缩蛋白棒,还有几份撕开包装的生鲜肉。
朴敏宇撕开一袋粉末,直接倒进口中。
粉末呛进喉咙,他连水都懒得找,抬头就有,然后顺手抓起鲜肉塞进去咀嚼。血肉在体内快速被消化分解,补充身体能量。胸口塌陷的伤痕慢慢鼓起,断臂处新生皮肤从惨白变回接近正常的肤色。
生肉对他而言味道极佳,但他不愿让自己被这种欲望牵着走,因此大部分时候都会主动屏蔽味觉。
真是一种让健身人士颇为羡慕的能力啊。
途径街口,忽然传来玻璃破碎声。
是一头身形细长的剥皮狗从酒店侧门冲出,它嘴里叼着半截雪白染血的大腿,听见脚步声后,立刻转头盯住朴敏宇。
酒店大厅里有人尖叫,朴敏宇脚步不停。
妖魔伏低身体,肉瘤般的鼻端抽动几下,主动猛地扑了上来。
朴敏宇抬起右手。
血肉燃烧,手掌边缘拉出一截镰刀状骨刃。雨水落在上面,蒸起一缕淡淡白气。
双方错身而过。
妖魔冲出去三四米,脑袋才从脖子上滑下来,滚进积水里。
几个藏在柱子后面的幸存者呆呆看着他,脸上写满惊恐,还有一点刚刚冒头的庆幸。
朴敏宇没有朝他们看一眼,继续往半山方向跑去。
又有两头小型妖魔从绿化带里窜出,其中一只速度很快,贴着地面绕向他的腿。朴敏宇左脚踩碎路边石砖,借力转身,燃烧的手臂横扫出去,把第一头妖魔斩成两段。第二头试图从侧后方扑咬,他直接抓住它的下颚,用力一拧。
骨头断裂声混在雨里。
他把尸体丢到路边,撕开又一袋冲剂继续往嘴里倒。
不远处响起密集枪声。
那声音不在他原本路线内,却离得很近。朴敏宇偏头看了一眼。
是一队警员被困在通往别墅区的支路上。
两辆警车翻在路边,车灯还亮着,照得雨水一闪一闪。几名警员背靠一辆防弹运钞车似的安保车辆,朝外开火。地上已经倒了几个人,血水顺着坡道往低处流。
包围他们的妖魔只有三四头。
若放在港口那边,三四头不算多。可这条支路狭窄,两侧是景观墙和别墅区围栏,警员退无可退,几个伤员拖慢了速度。妖魔聪明地贴着车身和墙角移动,专挑换弹间隙逼近。
“弹匣!”
“我没子弹了!”
“后面!后面!”
一只剥皮狗从警车底盘下钻出,扑倒了最边上的警员。旁边的人刚要转枪口,另一头长舌蛙怪从墙头弹起,舌头抽在他的脸上,连头盔一起打飞出去。
一个妖魔好似嗅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下一秒,血肉燃烧的身影撞入包围圈。
警员们只看见一道暗红色影子穿过雨幕,第一头妖魔被拦腰劈开,第二头的脊椎被硬生生拽出半截。那只蛙怪跳向墙头,舌头刚射到一半,朴敏宇抓住长舌往回一拉,妖魔被拖得飞起,又被他一脚踩进地面。
眨眼功夫,支路上只剩下妖魔尸体化作的黑水。
警员们僵在原地。
朴敏宇从他们身边快步离开,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几块挡路石头。
有人终于看清他的脸。
“那、那是朴敏宇!”
这句话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没想到救了他们的竟然是一直以来让官方焦头烂额的朴敏宇。
一个年轻警员嘴唇发抖。
“他为什么......”
后半句堵在喉咙里。
警长将空弹匣拔下来,盯着朴敏宇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几秒后,他被另一处传来的尖叫拽回了神。
“救命!救救我!这里!我在这里!”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栋别墅楼顶。
那栋别墅建在坡道上,院墙很高,玻璃阳光房被撞碎了一半。一个女人站在楼顶露台边缘,抓着栏杆尖叫。楼下有几头妖魔在徘徊,时不时撞击外墙和门窗。
不知什么原因,它们暂时还没爬上去。
也许是建筑结构卡住了,或者她所处的位置恰好让妖魔够不到。她一直在喊,声音又尖又亮,四周的雨幕和枪声都压不下去。
警长转身喊道:“检查弹药!两个人留下照顾伤员,其他人跟我过去!”
大家迟疑的对视了一眼,却没人有动作。
警长愣了一下,再度催促。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一个满脸是血的警员抬起头,嘴唇哆嗦。
“警长...那里...只有一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警长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名警员像是被这个眼神刺激到了,声音忽然拔高。
“警长!下面至少有三头怪物!我们刚才已经死了这么多人!现在过去,谁能保证把她救下来?而且她还一直在尖叫,继续叫下去,只会把更多鬼东西引过来!届时我们都得为了这一个人搭上全部人的性命!”
“阿明,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警员眼眶通红,抬手指向地上的尸体。
“我们也是人!我们的命也是命!如果那边困着十个人、二十个人,我肯定跟你去,那是我们的责任。可现在呢?为了一个人,再把剩下的人送进去吗?刚才那些怪物还不够可怕吗?如果不是朴敏宇,我们现在都死了,就跟他们一样躺在这里,连尸体都凑不完整!”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时,他几乎哭了。
旁边几名警员躲开了警长的视线。
他们怕了,刚刚从生死边缘走出来的他们,很难再鼓起第二次不顾性命的勇气去对抗那些难缠的怪物。
警长站在雨里,他看向那栋别墅。
女人还在喊救命,声音已经嘶哑。三头妖魔围着楼下转,偶尔抬头,像在寻找爬上去的路径。
他又看向身边这些下属。
狼狈不堪,满身血水,几分钟前,他们还以为自己会被妖魔撕碎在这里。
警长闭了闭眼:“我不怪你们。”
随后,他低头检查弹药。
手枪还有一个半弹匣,备用步枪弹匣只剩一个。他从一名伤员身边捡起枪,把能用的弹药塞进战术背心。
那个刚才反对的警员脸色发白。
“警长......”
警长没有看他。
“留下来照顾伤员,等后续支援。”
说完,他冲进雨幕,脚步声很快被警报和雨声吞掉。
原地的警员们站着,没人说话。
几秒后,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咬了咬牙,抓起枪追了上去。
“西八......”
其余人留在原地,瘫坐到地上。
有的在给伤员止血,或者低头换弹匣,手抖得几次没插进去。那个喊出拒绝的人背靠警车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颤。
别墅方向很快响起枪声,一阵急促连射,然后断开,接着又响了几下。
女人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刺耳。
再之后,一声短促爆响传来,雨幕重新吞没一切,求救声消失了。
没人敢去看结果怎样,他们带着伤员,头也不回,狼狈地撤出这片危险区。
另一边的朴敏宇早已经走到半山别墅区深处。
他在一栋别墅前停下,院门已经打开。
两个保镖站在门内,探头张脑,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枪。他们看见朴敏宇,先是一阵紧张,待看清面容后,明显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立刻低头。
“您来了。”
朴敏宇不做回应,径直走进屋内。
别墅客厅里灯光明亮,厚重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雨声被隔离。茶几上摆着几台平板电脑和纸质资料,墙上的巨大屏幕正播放新闻画面,主持人努力保持镇定地报道着釜山的情况。
李在容看似从容地坐在沙发上,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直到朴敏宇走进来,他无声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朴大人。”
他刚要站起,动作又因为膝盖僵硬慢了半拍。
朴敏宇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的雨水落在昂贵地毯上,浸出一滩水痕。
他略过寒暄:“光州和大邱的情况。”
李在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他抬手示意,两名心腹赶紧拿起资料和平板,调出整理好的内容。
“光州方面,相关团体已经完成初步整合。高校、退伍者社群、几家地方论坛和团体,都有人在持续推进。”李在容声音放缓,“大邱比预期更顺利,当地保守团体更多。只要您需要,骨干人员随时可以接受调遣。”
一名心腹把平板递到朴敏宇面前。
李在容继续说道:“尽管妖魔的出现压过了无罪者同盟的行动,但我们会对内容进行推动,保证影响力的扩散。”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恭敬。
“只要您下令,光州和大邱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响应。”
朴敏宇扫了几眼平板便放下,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这处高端别墅位于高处,能够俯瞰大半个混乱的海云台区,远处港口方向还有黑烟,低空偶尔掠过战机般的影子。
李在容站在他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朴敏宇看着远处,片刻后开口。
“行动暂时放缓。”
李在容一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赞同神色,速度快得像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从未出现。
“您说得对。”
他认同地点头。
“现在爆发大规模抗议,确实容易被外界定性为趁国难制造混乱。尤其妖魔袭击刚刚发生,普通人会优先寻求安全感,对街头行动的容忍度下降。放缓公开行动更加稳妥。”
他刻意停了下,谨慎补充。
“不过思想传播可以继续。我们不组织他们上街,只让他们保持讨论与愤怒。等官方处理失误,或者灾后资源分配出现问题...而这是必然的。情绪会自然累积,届时等妖魔灾难平息,自然如火山般喷发而出。”
朴敏宇对这番话不置可否,只是说道:“留意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