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俊浩看见前辈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那把爱枪从他掌心滑落，剥皮狗嘴巴鼓动，似乎准备咀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站起来的。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扑到了剥皮狗面前。
“啊啊啊啊啊！！！”
朴俊浩猛地把枪口连带整只手臂塞进那张嘴里。
剥皮狗被他撞得后退，喉咙里发出含混嘶吼。它想合嘴，牙齿刮过朴俊浩手背，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朴俊浩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死死顶住枪柄，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在妖魔口腔里炸开，碎牙和烂肉喷了他满身。剥皮狗剧烈挣扎，爪子在他胸前防弹背心上抓出几道深痕。
朴俊浩继续扣。
直到枪声消失，只剩撞针空响。
哒，哒，哒。
剥皮狗终于倒下，脑袋烂成一团。
朴俊浩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手去掰妖魔的嘴。
“民俊哥......”
手指刚碰到边缘，后衣领便被人抓住。
“走！防线破了！”
“放开我！”
朴俊浩拼命挣扎。
前方警车已经挡不住妖魔。蛙怪跳上路灯，长舌把一名撤退中的警员带走。小型妖魔越过车底，追着人群撕咬。只剩少数人还在开火，拖着伤员后撤，精神不够强大的干脆彻底崩溃，边跑边哭喊着妈妈。
拖住朴俊浩的是一名警长，对方脸上满是血，半边头盔都裂了。
“你想死吗！”
“民俊哥还在那里！”
朴俊浩抓着地面，指甲在湿冷柏油上生生刮出血痕。
“民俊哥！民俊哥还在那里！”
没人听他的，防线彻底溃散。
他们被迫退向居民区方向，原本横在道路上的警车被妖魔撞得车门变形。照明灯倒在积水里，电火花噼啪乱跳。港口方向的黑烟更浓，雨幕里不断传来新的尖叫。
朴俊浩被两个人架着往后拖。
他还在回头。
剥皮狗尸体旁，李民俊的身体倒在警车边，脖颈断口被雨水冲得发白。那颗头仍卡在妖魔裂开的口中，有盏倒下的灯照射过去，他分明在缝隙中看到头颅的眼睛没有闭上。
朴俊浩喉咙里挤出嘶哑声音。
“哥......”
当他们退入居民区后，天空传来尖锐呼啸，大家以为是导弹。
不少警员面色一喜，下意识趴低身体。
而抬起头的人能够看到，雨云被撕开一道灰白裂口，几架战机从低空突入港区，机身掠过高楼和吊机之间，快得像要撞进黑烟里。
妖魔纷纷抬头。
呼啸声转瞬便在眼前。
两架战机忽然在半空中展开了。
机翼向后折叠，金属骨架翻转，喷口角度急速调整。原本流线型的机身在雨幕中分裂重组，腿部从腹舱下方伸出，双臂展开，肩部挂载的武器模块锁死到位。
变形过程只有短短一秒。
两台高大的双足机器人从空中重重落下。
轰！
地面震动，积水炸成一圈浑浊水浪。
其中一台落点正好踩中一只剥皮狗。刚才还让警员们几乎崩溃的妖魔，在金属足底下啪叽一声碎开，血肉和骨片从缝隙里啪叽一声溅了出来。
朴俊浩怔怔看着这一幕。
机器人抬起手臂，转轮机炮开始旋转。
下一秒，火舌撕开雨夜。
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妖魔被瞬间打碎。子弹形成了一条持续扫过地面的金属洪流。剥皮狗试图贴着路边车辆闪避，车身和妖魔一同被机炮撕开。蛙怪跳上厂房墙壁，刚要借力逃走，空中另一架战机俯冲而过，将它从墙面打成一片爆开的黏液。
小型妖魔更没有抵抗能力。
它们从各处阴影里钻出来，又在下一秒被火力压回地面。
警员们一时忘了继续后撤，有人还举着枪，枪口却慢慢低下去。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警员喃喃道。
旁边的人喘得厉害，盯着机器人的科幻造型。
“我们还有这种装备吗？”
“不......”另一名警员想起了什么，“这个好像是超凡者的能力，叫什么...军团指挥。”
众人精神一振。
超凡者来了，支援到了。
机炮轰鸣声中，港区妖魔的攻势被截断。刚才还追着警员撕咬的怪物，转眼间变成了被火力驱赶的目标。几只妖魔试图绕过机器人，从侧翼扑向撤退队伍，却被精准点射，烂肉砸在警车顶棚上，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滑。
拖着朴俊浩的警长松了点力。
也就是这一瞬间，朴俊浩挣开了他的手。
“喂！”
警长回头想抓，却只抓到一把雨水。
朴俊浩踉跄着往前跑。
他的手背还在流血，胸前防弹背心被妖魔爪子划得破破烂烂，膝盖也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
他终于冲回那辆警车旁边。
李民俊的身体倒在地上，雨水已经把周围血迹冲淡。
剥皮狗尸体还保持着张嘴姿势，脑袋被从内部打烂，牙齿却依然死死卡住。朴俊浩跪下去，双手抠住妖魔上下颚，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掰。
第一次没能掰开，他深吸几口气，猛地低吼一声，脚踩住妖魔下巴，用肩膀顶着它的上颚往后扯。
“啊啊啊！！”
骨骼断裂声在机炮声里完全听不见。
费劲力气的朴俊浩终于把那颗头抱了出来。
李民俊的眼睛睁着，嘴巴微张，好像要说些什么。
朴俊浩嘴唇哆嗦，想伸手替前辈合上眼，可指尖抖得实在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
然后，他把尸体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把头小心放回尸体旁边。
不远处，一台双足机器人从他身边走过。
沉重脚步溅起泥水，机炮再次喷吐火光。妖魔尖叫声被压在金属洪流下，港区那片黑暗终于被一点点打退。
朴俊浩低头，看见李民俊掉在一边的配枪。
他伸手捡起来，弹匣里还有子弹。
他站起身，眼睛红得吓人。
后方警长追过来，却看见他已经握着那把枪，跟在机器人身后，朝仓储区方向跑去。
警长骂了一句，最终没有再拦。
“别冲太前面，兔崽子！”
机炮声仍在轰鸣。
十几架战机在港区上空盘旋，双足机器人沿着连接道路向前推进，把冲出仓储区的妖魔逐步压回装卸港口方向。警员们不再独自承受怪物的冲击，他们开始跟在机器人后方补枪，救助伤员，重新建立简陋的封锁线。
远处的基地中，沃尔夫看着屏幕中的战场，轻轻摇了摇头。
本来，他来釜山不是为了打妖魔。
野比联系他时，重点还是朴敏宇和那场校园里的麻烦，预防复仇日可能存在的埋伏。
结果刚落地，海边先炸开了锅。
沃尔夫只来得及和野比快速沟通，随后两人按照前线压力分开处理。
于是他随便找了片空地就展开了基地，然后生产机动速度最快的变形战机。
战车工厂和兵营也没有空闲，正在生产当中，他需要更多地面单位清理漏网之鱼，尤其是那些体型小，速度快，还会钻进居民区和地下设施的妖魔。变形战机适合压制正面战场，却不可能钻进每一条巷子。
沃尔夫看着战场地图。
釜山港区的红点并不算多，拢共大约一两百只妖魔，分散在几个登陆点。
对经历过日本妖魔潮的人来说，这个数字根本谈不上什么夸张，连开胃菜都算不得。更何况他能从前线传回来的情报感受到这些妖魔似乎状态不佳，许多个体像是在跨海后被削弱了，动作没有日本本土那批疯狂，气息也虚浮。
可那是站在日本战场的判断。
对釜山来说，一百多只已经足够把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南朝给打懵。
南朝警察和各类官方人员，他们面对的是突然从海里爬出来的妖魔。没有长期经验和成熟装备，第一批接触者付出的代价永远是最惨重的，正如当初的日本。
沃尔夫对此没有嘲笑的意思。
他抬手，在战术界面上调度已经有了最基础规模的战车和克隆兵。
他们虽说是杂兵，可妖魔里的大多数，何尝不是杂兵。
沃尔夫在日本清除妖魔时已经确认过，只要基地铺开，生产的杂兵够多，哪怕遇上精英级妖魔，也能靠火力和单位轮换硬堆死。
问题不在眼前这一批。
他看向更远处的海面。
阴雨之下，海水黑得古怪。浪花翻卷，偶尔能看见被零星的妖魔漂在水上。
第一批妖魔能来，就说明路线已经存在。
它们也许是被气味吸引，顺着海流和本能向外扩散，也可能只是试探。
具体原因可以之后查，眼下最麻烦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大海是没办法加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