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打断他,举起了剑。
“圣殿骑士团以你为耻!”
剑光闪过。
亨利仓促格挡,但几招之后,明显不是杰弗里的对手,他的手腕被刺伤,长剑脱手落地。
在战场上,这便意味着死亡,但杰弗里没有杀他。
杰弗里一个探身,一把将他拽下马鞍,寒光再闪,亨利戴着那枚象征任务的银橡树指环的手指,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中,摔落地面的亨利蜷缩在地。杰弗里不再看他一眼。他勒马转身,将染血的长剑高高举起:
“真正的兄弟们!随我冲锋!决不能让真十字架落入异教徒手上!大团长不会死,他会赶过来和我们汇合!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以上帝之名!”
骑士们发出怒吼,追随杰弗里,对山脚下的军队发起无畏冲锋。
再没有人看向地上那个痛苦的懦夫,纷杂的马蹄几乎擦着他的衣袍掠过。短短片刻,他从大团长信任的使者,坠入尘泥,成为人人唾弃的叛逃者。
上杉知道自己这轮游戏大概就到这儿了。
只是她不明白,
为什么杰拉德会把这种重要的事情,交给亨利呢?
明显杰弗里的战斗力和心性都更强,也颇得杰拉德的信任。
难道是觉得这样一个普通的骑士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好方便让高层吸引火力,从而达到让亨利更容易达成目的吗?
亨利捂住断指处,蜷缩在地,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比伤口更灼人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精神上的巨大耻辱。
战友们冲锋的怒吼,杰弗里的眼神不停在脑海冲撞,一切的荣耀已与他无关。
他慢慢撑起身体,视线模糊地扫过周围——烟尘、血迹、丢弃的兵刃,以及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自己的剑。
他踉跄着走过去,捡起剑。
剑柄沾满了自己的血,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他将颤抖的剑尖缓缓抵在心口的位置。
【冲阵战死】
【伏剑自杀】
浮现在眼前的选项,这一次,留给她的判断时间格外漫长。
上杉看着这两个选择,对她而言,似乎没有本质区别,游戏结局在上一个选择就已经注定。
但她还是做出了决定,选择“冲阵战死”。
无他,哪怕只是亨利多活那么几分钟,或许就能多看到一点战场的细节和剧情,为下次游玩积累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
当选择的指令生效后,亨利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抵住心口的剑尖,又抬头望向不远处喧嚣惨烈的战场,望向那座骑士们正用生命捍卫的高地。
羞愧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冲动,取代了自杀的念头。
对于他们来说,自杀是基督教的重罪,选择自杀的情况大多是为了不被敌人羞辱、不背叛信仰、不被迫背弃誓言。
而主动冲阵求死才是真正体面的自杀手段。
他发出一声嘶哑低吼,将长剑从心口移开,双手紧紧握住,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一股萨拉丁的士兵冲了过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几支流矢破空而来,一支没能穿甲,一支钉入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速度却未减缓,反而因为疼痛和疯狂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直直撞入了敌群。
混乱中,他胡乱地劈砍。
一个试图拦截的轻步兵被他撞倒,剑刃划过对方的脖颈,另一个持矛者被他不要命的冲锋架势惊得稍一迟疑,便被亨利顺势切入怀中,剑柄狠狠砸在面门。
鲜血和怒吼混杂在一起,有那么短短一瞬,他仿佛找回了一点骑士的荣耀,不再是那个心生退却的懦夫。
但也仅仅是一瞬。
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创伤让他步履维艰,失血和持续的剧痛迅速抽干了他的体力。
他的格挡变得无力,挥砍失去了准头。一柄弯刀砍在他的侧腹,甲胄崩裂,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他踉跄后退,背脊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可能是敌人的刀,也可能是石头。
视野开始晃动、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敌人的呼喝都变得遥远。
他勉力举起剑,做出防御的姿态,而最后一击来自侧面,他根本没看到攻击来自何人,只觉颈侧传来一股凉意,随即是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
力量瞬间被抽空,他缓缓滑倒在地。
游戏失败。
上杉的视线和感知开始抽离,缓缓松了口气。
她不再感受得到亨利身体的痛苦,视野向上拉升,如同灵魂出窍,飘升至战场的上空。
下方,战斗依旧在继续,可以看见杰弗里率领的那支小小队伍,已经冲到了高地上,然后消失不见。
十字军的圆阵仍在抵抗,但败局已无可挽回,旗帜在烟尘中摇摇欲坠。
画面随着她的抽离而逐渐黯淡模糊,最后彻底归于黑暗。
几秒后,一行清晰的提示在黑暗中浮现:
【是否消耗1个行动点继续游玩?】
在这行提示后面,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准确说,那是一棵枝杈蔓延的选择树的虚影。
树干的起点是“序幕”,随后是“第一幕:哈丁”。
选择树给出了上杉游戏之中所面临的所有选项,以及选择的选项引发的后果,每一个被选择的选项后面,都延伸出她实际走过的路径,直到终结于亨利的死亡。
而那些未被点亮的枝杈,则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例如【往湖边去】、【绕开主战场】这两个选项,它们的后续分支完全隐藏在迷雾中,没有任何提示,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其它选项的剧情相连,这意味着,想要知道另一条路通向何方,唯一的方法就是亲自去走一遭。
大概率会完全不同,因为这是历史不是游戏,游戏之所以设置多个选项会导致同一后果的目的就是为了可控和节约成本。
地球OL怀旧服可不跟你讲什么设定。
那么,要继续吗?
上杉的念头很清晰,完全没有必要。
这次进入的目标就是探路,是熟悉这个游戏的机制和基本情况。
按照事先和同伴的约定,在消耗完第一次机会之后,就该立即退出,分享情报,评估风险。
况且,现实的情况未知,从她感觉的时间流逝来看,现实当中应该至少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也不知道那些被游戏启动波动吸引而来的怪物会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聚集得更多?据点还安不安全?
想到这里,她不再有犹豫,选择退出。
画面泛起波纹,意志逐渐感受到原本的身躯,耳畔能够听见似乎是同伴战斗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