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似,这个大团长也上杉没有最初感觉的那么不堪。
至少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没有贪生怕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以身殉国,罪减一等,殉道同理,反正你别管为什么要殉就是了。
更何况,知晓历史走向的上杉再清楚不过,杰拉德根本不会死在这里,至少不会死在今日的哈丁。
这家伙勇猛非常,看看后世对他的评价吧。
【作为骑士,他无可挑剔。作为指挥官,他是灾难】
【此人勇猛如狮,但愚蠢如驴,他的冲动导致十字军多次惨败】
或许也因萨拉丁看出了他另有价值,最终只是将他俘虏。
直到次年,在迫使他和国王居伊立下不再为敌的誓言,并榨取了一笔巨额赎金和城池后,萨拉丁才将两人相继释放。
而其他绝大多数骑士,无论圣殿还是医院,大多或战死沙场,或被就地处决。
讽刺的是,重获自由的杰拉德和居伊完全没有履行诺言的打算,他们很快重整旗鼓,配合来自欧洲的援军卷土重来。
相比之下,萨拉丁在多数时候竟更恪守承诺,时常成为被背弃的一方,历史也因而给予了他更多正面的评价。
至于杰拉德,后来在1190年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杰拉德率领的骑士团在对阿卡的围城中被萨拉丁再次击败,这次幸运没再眷顾他,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容不得上杉继续走神下去。
一个难得有名字,叫杰弗里的圣殿骑士带着两队骑士,来到亨利身边,急促朝他吼道:“快走!我奉大团长的命令掩护你!”
亨利翻身上马,茫然地扫过四周,烟尘滚滚,只能大致看出大地和连片敌人的轮廓。
“走...但我该往哪里走?”
“根据团长的命令,找到阿卡主教或者国王的旗帜,他们肯定就在那里!”杰弗里喊道。
只是浓烟和混乱之中,亨利根本看不到那面旗帜。
现在的他需要做出选择。
【往湖边方向,那里人多】
【绕开主战场,但那要穿过穆斯林轻骑兵的主力游击区】
【往高地去】
可供选择的时间缩短了很多,好在上杉熟悉历史。
她知道最后的战斗将在某处高地展开,最忠诚的骑士们会围绕真十字架,坚守至最后一刻。
她能猜到,其他选项未必是死路,甚至可能获取额外信息,但她此轮游戏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尽可能活得久,将时间线拉长。那么对她而言最稳妥的选项便是......
“去高地。”她在心中默念。
决心既下,亨利如释重负,也似松了口气,锁定远处的山丘,开始突围。
他带着一队人,在杰弗里的掩护下,一路砍杀躲避,朝最近的高地冲去。
身后,惨叫和喊杀声渐渐远去。
但很快,新的声音追了上来。
马蹄声。
萨拉丁的轻骑兵发现了这支试图突围的小队,从侧翼包抄而来。
“亨利,不要停!兄弟们,随我断后!”
杰弗里带着他的那支小队脱离亨利,调转方向,骑士们剑刃向外,迎着飞来的箭矢冲锋。
一个。
又一个。
在亨利急匆匆地回望下,只见战友们一个个倒下。
上杉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恐惧,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无法抑制的战栗。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与自己的本能对抗。
他只是在麻木地驱使着战马奔跑,这匹马明显被大团长养精蓄锐,并不缺水和食物,在此时此刻,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渐渐将敌人拉在身后,甚至把队友都甩开了一段距离。
终于,敌人的身影在尘烟中逐渐变得模糊,不远处的小山丘变得清晰,能见到上面竖立的旗帜和一顶显眼的红色帐篷。
那是国王的行帐,阿卡主教定然也在上面。
但是......高地下方正在聚集萨拉丁的军队,虽然也有十字军在与之战斗,可真的能冲上去吗?冲上去之后呢?下得来吗?
亨利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虔诚。
真十字架就在上面,大团长的命令也犹在耳边,他竟然因为怕死而犹豫,踌躇不前。
【或许,我可以直接回阿卡,至少能够完成团长的第二个指令,要是我死在了这里,那么两个任务都无法完成了.....】
【冲锋、冲锋!信仰不容亵渎!我绝不能给父亲丢脸!骑士绝不容忍不战而逃!】
上杉犹豫了。
她不确定哪一条才是生路,从她要活的更久的目的来看,理应选第一个。
可第二个选项看描述也不像是必死的模样。
留给她的思考时间只有短短两秒。就在她迟疑的刹那,时间耗尽,游戏系统因未收到指令,自动默认了第一个选项。
上杉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观察事态发展。
她必须得承认,自己其实真的不太擅长这种选择类的游戏,这类游戏需要的不仅仅是信息宽广度,还有对文字细微差别的敏感性。
亨利身体猛地一颤,脸涨得通红,好似做出了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好几秒才缓过来。
“兄弟们,”他的声音起得很高,底气却不太足,“我们突围回阿卡!大团长还有另一个任务交给我,我们必须活着回去!”
他侧过身,对着身后的骑士们高喊,不敢完全正面面对他们。
幸存的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脸上浮现迟疑。
他们接受到的命令就是护送亨利,前往阿卡主教处拿到某件重要物品,然后护送那件东西回阿卡,抵达阿卡后听从亨利的命令,并保护他。
可现在还没有去到阿卡主教那里,没有得到那件重要物品,他们该听亨利的吗?
就在这时候,他们杀出来的方向,满身血迹的杰弗里带着残余的两个圣殿骑士赶了过来。
他看到停滞不前的小队,冲到亨利面前,质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亨利顿时浑身冰凉。
一个圣殿骑士迟疑着说道:“亨利兄弟刚刚说......”他把亨利的话复述了一遍。
杰弗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亨利,亨利不敢与之直视。
那眼神中的震惊,迅速被深沉的失望所取代。
“大团长真是看走眼了。”他的声音很沉,“幸好,大团长还安排了我作为后手和监督。”
他盯着亨利,一字一句:
“你不仅让我们失望,更让大团长失望——你这是背弃了上帝的荣光。”
“不、我只是......”亨利结结巴巴地辩驳,控制着马匹缓缓后退,“我只是遵从大团长的命令、只是想更好地执行命令......”
“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