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生机?”雷蒙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杰拉德,你跟我说一线生机?克雷松泉之战,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
杰拉德脸色一变。
雷蒙德上前一步,声音锐利:“克雷松泉,你指挥失误,不仅连累了你们圣殿骑士团的元帅,还害得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战死,难道这都不足以让你改掉这种鲁莽的毛病吗?!”
旁边那个穿着医院骑士团袍子的男人身体颤了颤,他是临时接任的团长。
杰拉德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他们的死我很遗憾,所以我才要抓住机会为他们报仇,这就是战争。”
“战争?”雷蒙德冷笑,“你管那叫战争?你管送盟友去死叫战争?”
“别吵了!”
居伊终于提高了声音。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在雷蒙德和杰拉德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阿卡主教身上。主教微微颔首,仿佛在给予他力量。
“明天。”居伊的声音下了很大决心,“继续前进。天亮出发,突破封锁,我们会抵达太巴列的。”
雷蒙德闭上眼。
他没有再说话。
阿卡主教微微点头,口中小声祷告。雷纳尔德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杰拉德面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对话。
会议散了。
上杉附身的骑士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大人物们各自散去。
从刚刚的谈话来看,结合历史,似乎雷蒙德的话更加有说服了。
因为从结果来看,他的预测基本没错,萨拉丁很大可能就是为了围点打援,围困太巴列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相反,杰拉德还真是鲁莽的代名词,一次次的莽撞行动,害死了不少人,让骑士团元气大伤。
这一夜,上杉能明显感觉到亨利偶尔的颤抖,感受着他默默擦拭剑刃时手指的僵硬,感受着他望向远处时的恐惧。
没有人说话。
整座营地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风声和偶尔马匹的嘶鸣。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开始低声祈祷。
“主啊,赐我力量......”
“圣母玛利亚,保佑我们......”
“圣殿骑士团的守护者,请与我们同在。”
祈祷声此起彼伏,上杉感觉到骑士站起身,握紧剑柄,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然后,
号角声响起。
军队开始集结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编年史中的记载不算详尽,不过多少还是有整体脉络的。
而上杉亲身经历下来,又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黎明时刻,十字军按原次序出发,打算在哈丁旁边的北山口实施突破,萨拉丁派出多支轻骑兵部队牵制十字军,延缓他们的前进速度。
亨利没有参加多少拼杀,因为对方也只是以骚扰为主。
当太阳从升起的那一刻开始,就像要把大地烤化。
热。
难以忍受的灼热。
盔甲在阳光下变得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喉咙干裂到仿佛有砂纸在摩擦,嘴唇早已渗出血丝,又被瞬间蒸发成暗褐色的痂。
上午时候,萨拉丁采用月牙形阵型,对他们进行了包围。
他们好像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出现,轻骑兵在马背上拉满弓,箭雨一波接一波,遮蔽了天空。
“举盾!”
十字军们举起盾牌,但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刺穿锁甲,刺入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向前,圣殿骑士团开始遭到萨拉丁主力猛烈攻击。
接近中午时候,水源彻底断绝,士兵和马匹因酷暑和缺水而精疲力竭。萨拉丁下令点燃灌木丛,利用风向将浓烟吹向十字军营地。
阵型开始崩溃。
“别乱!保持阵型!”
军官们在嘶吼,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厮杀声和哀嚎声中。
步兵先溃散了。
那些最渴、最累、最绝望的步兵,终于承受不住,疯狂地朝湖边冲去,然后被像割麦子一样收割。
上杉附身的骑士被裹挟在混乱的洪流中,耳边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是垂死的惨叫,是自己这具身体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就在这时——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亨利!”
上杉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杰拉德。
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就在他面前,白袍早已被灰尘和血污染成暗褐色,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拿着。”
杰拉德将一个水囊和他的坐骑缰绳塞进他手里。
“团长......”
杰拉德打断他:“亨利,你带一支小队,突围到阿卡主教身边。就说是我派你来的,带走圣十字匣,回到阿卡协助防御,绝对不能让圣十字匣落入其他人手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阿卡最后守不住,就把我们城中驻地的厨房一把火烧了,记得伪造成失火。然后把圣十字匣带去提尔,记住,圣十字匣只能交给拥有这件信物的圣殿骑士手上!”
杰拉德将手中的一枚银色戒指摘下来,塞到亨利手上。
那是一枚带有橡树标记的银线印章戒指。
亨利茫然地点头。
杰拉德深深看了他一眼。
“主与你同在。”
然后,这位大团长转身,冲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