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链脱手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了一声尖锐的音爆。铜锤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向陈胜,带着一股子摧枯拉朽的力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平安有如天神下凡出现,挡在了陈胜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存在。又好像他是凭空从空气中凝聚出来的,从一个看不见的缝隙里一步踏了出来。
铜锤飞到半空的时候,面前还什么都没有;铜锤距离陈胜的咽喉不到三尺的时候,陈平安的身影就突然挡在了铜锤和陈胜之间。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铜锤撞在他的掌心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像是有人用巨锤砸在了一座铜钟上。
那股子摧枯拉朽的力道打在他的掌心,连他的手腕都没有撼动分毫。淡金色的真气光芒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链高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铜锤上灌注了他至少七成的真气,就算是跟他同境界的高手硬接这一锤也得倒退几步,更不要说用肉掌直接去接。
可眼前这个人,就站在那里,一只手,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陈平安把手掌一握,铜锤被他攥在了手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坑坑洼洼的铜锤,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有趣的玩具,然后随手一甩,把铜锤甩了回去。
铜锤飞回去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银链高手甚至来不及收回银链,只能侧身避开。铜锤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砸在他身后一座帐篷上,帐篷被砸得整个塌了下去,扬起一片尘土。
杀手们的攻击瞬间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陈平安出手轻松将所有人击败。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甚至连像样的招式都没有使出来。他就站在那里,在十几个大宗师和一名天人合一高手的包围圈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位置上,每一步都让那些杀手们精心布置的合围之势土崩瓦解。
一个杀手试图从背后偷袭他,剑尖距离他的后脑还有半尺的时候,陈平安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挥了一下袖子。
袖风扫在那个杀手身上,那人就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公牛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根火把柱子才停下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杀手正面冲上来,刀光如瀑,一瞬间劈出了十几刀。陈平安侧身让了三步,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刀势的缝隙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人的额头上。
那个杀手浑身一震,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银链高手咬牙催动银链,双锤同时飞出,试图从左右夹击陈平安。陈平安身体微微一侧,让两枚铜锤在面前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银链中间的那一环,轻轻一抖。
银链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蛇一样从他手里软塌塌地垂下来,真气反噬顺着银链传到银链高手的手臂上,震得他虎口开裂,银链脱手飞出。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十几个杀手,死的死伤的伤,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陈平安站在这些倒伏的身体中间,衣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只是散了散步。
只有一个人负伤逃走。那个银链高手在银链脱手的一瞬间就知道今天不可能杀得了陈胜了。
他连银链都没有去捡,捂着流血的手,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窜入了营帐之间的阴影里,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平安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逃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从手边溜走的老鼠——不值得费力气去追。
他转过身,走到陈胜面前。陈胜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撑着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伤。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汗,头发散乱,衣裳破烂,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看到陈平安走过来的时候,还是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嘴唇干裂的口子又被扯开了,血珠子渗出来,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陈平安看着陈胜,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伤,然后开了个玩笑:“你打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在十几里外都听到了,可整个军营居然没有人发现。看来他们全部都聋了。”
陈平安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可他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清澈得过分了的眸子里倒映着周围燃烧的篝火,火光在他眼底跳动着,像是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陈胜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得很苦,像是吞了一整根苦瓜,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他用刀撑着身体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晃了两下,陈平安伸手扶了他一把。
陈胜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紧闭着门的帐篷,那些黑漆漆的窗口,那些明明有人却假装没人的地方。
“我能够理解那些将领的选择。”
陈胜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觉得我碍事了,觉得我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不敢自己动手,就借别人的刀来杀我。
我不怪他们——人在利益面前,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些年在战场上,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受伤的原因,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颤抖。
他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那种感觉不是被人砍了一刀——刀伤是疼,可疼过之后还能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