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杀手的实力也十分的强悍。
陈胜砍翻了一个杀手之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被他砍翻的那个人倒地的方式不对。
普通人被砍中要害之后是直接瘫下去的,可那个人不是,他在倒下的同时用手肘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一截,然后一个翻身又站了起来。
虽然身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可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眼神还是那么冷,手里的剑还是那么稳。
这不是普通人。这种在重伤之后还能迅速调整姿态继续战斗的能力,只有经过长年累月严酷训练的人才能做到。一般人挨了这么一刀,光是疼痛就够他在地上打滚了。
可这些杀手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受了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个个都是大宗师境界。
这个发现让陈胜的心沉到了谷底。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不是大白菜,平时想要找到一个都不容易。
当初他在陈县招揽人才,发出去的招贤令不计其数,最后愿意来投奔的大宗师也就那么几个。现在一下子冒出来十几个,这背后得有多大的势力在支撑?
甚至还有一个天人合一境界的高手。
那个人一直在人群外围站着,没有急着出手。他比其他杀手略微高一些,身形也格外瘦削,像是一根插在地上的竹竿。
他的手里没有拿短兵器,而是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子的两头各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铜锤。那铜锤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古物。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个人一直没有动过。他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陈胜在杀手的围攻中左支右绌,像是在观察一个猎物逃跑的路线,等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才会给出致命一击。
陈胜自己也不过天人合一初期。
他的天人合一是靠着这么多年的战场磨砺硬生生磨出来的。他没有师父,没有宗门传承,没有那些精深的功法口诀,他只有一把刀,只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滚过来的经验。
这种天人合一跟那些修炼出来的天人合一不一样——它更野,更粗糙,但也更直接,更纯粹。
可问题在于,他的境界跟对面那个拿银链的高手比起来,并不占任何优势。他就算是全盛状态,跟一个同境界的高手单打独斗胜负都在五五之间。
而现在他已经被十几个大宗师围攻了好一阵子,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左臂一道,右肋一道,后背一道。
虽然都不致命,可血一直在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随着血液的流失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这样下去不行。
陈胜咬紧牙关,一刀逼退正面三个杀手,然后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帐篷的支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了他半只眼睛。他用刀撑着身体,快速扫了一圈帐篷里的局势。
地上已经倒了五个杀手,两个死了,三个伤了。可剩下的还有八个之多,加上那个一直没出手的天人合一高手,就是九个。而他已经开始喘了,握刀的手也有些发颤。
那个拿银链的高手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一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可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子气势就往上涨一截。
银链在他手里轻轻晃动着,两枚铜锤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一样扎进陈胜的耳朵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胜深吸了一口气,把腰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的虎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然后又把手换回来,双手握刀,刀尖指着那个正在逼近的银链高手。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杀手们自动往两边退开,给他们的首领让出了一条路。
帐篷外面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士兵跑过来的脚步声,没有警报的号角声,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在营地里呼啸着,把火把吹得摇摇晃晃,把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陈胜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这一笑就裂开了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把他的牙齿都染红了。
他笑的是——他刚才还在想,自己决定跟陈平安走,决定放弃这个位置,决定不再当这个陈王了。可这些人不给他走的机会。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来杀他,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也好——那就来吧。他陈胜这辈子被人追着打过,被人堵着打过,被人围在泥潭里差点打死过,可他还从来没在最后关头倒下过。
银链动了。
那条银链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两枚铜锤一左一右砸向陈胜的太阳穴。速度极快,快到人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陈胜的瞳孔猛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铜锤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来不及调整姿势,第二锤已经到了——那银链高手的手法极巧,第一锤是虚的,第二锤才是实的,铜锤在空中折返回来,砸向陈胜的后脑。
陈胜听到脑后风声,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地上一倒,铜锤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去,重重砸在帐篷的支柱上。碗口粗的木柱被砸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像雨点一样飞散开来。
帐篷失去了支撑,半边顶子呼啦一下塌了下来,帆布兜头盖脸地罩下来,把所有人罩在了里面。
帐篷塌下来的瞬间,陈胜在黑暗中滚了一圈,躲开了不知从哪个方向刺来的两剑。
帆布罩在身上又闷又重,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周围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呼吸声,分不清哪个是敌人哪个是同伴——虽然这个帐篷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是同伴。
他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用刀撑着身体慢慢往后退。帆布在他身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每退一步都极其小心,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可那个银链高手显然比他想象的更敏锐。黑暗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链响,紧接着一枚铜锤破开帆布从天而降,直直砸向陈胜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