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说道:“青州初安不久,诸郡县豪强盘踞,各收门客以自强,官府暂不能治,故户籍隐匿甚多。至于诸郡田亩,依昭之见多有不实,还需日后仔细核查!”
刘桓目光落在青州户籍六万三千五百户上,说道:“户籍六万非实数,明岁让陈群再度核验人口,看能否从豪强中析出户籍,但勿要纠察太甚。青州毗邻海滨,海岛、山川多有流民,今可使人前往招抚。”
陈群性情柔和,行政手段谈不上强硬,刘备父子让他出任青州刺史,是想让他发挥所长,让青州尽快安宁。
至于青州豪强强横,眼下因以平定天下为由,唯有暂时搁置整治。
实际上,不止青州豪强众多,因天下兵戈四起,豪强聚坞自保,常会收容乡人自守。甚至有些聪明的豪强会率部从军,以便成为刘备集团中的一员。
眼下河南诸郡中,除了汝南豪强遭到诸葛亮的大规模清洗外,余者州郡豪强皆未清洗。
略顿,刘桓补充道:“我闻曹操为兖州牧,曾大破青州黄巾,收众多达百万,今下散落于颍川或陈留等郡,故如有青州人欲归乡,本地官府不可阻挠,宜当组织放行。”
“不知张公可有异议?”
张昭持笔记录,答道:“郎君自便归乡之策可行,昭暂无异议!”
“兖州户籍呢?”
刘桓翻了几页,不见兖州户籍内容,问道。
“兖州暂未安宁,其为边境之地,刺史鲁肃随军,故户籍尚未核计。”张昭看向户曹掾孙邵,问道:“孙君可有兖州户籍数目?”
孙邵翻阅案牍,说道:“兖州户籍仅有曹操时期数目,但依邵询问诸郡县长吏,今以保守估计,可暂定为五万多户。其中陈留、泰山可合计三万,余者济阴、山阳、东郡、济南可合计二万余户。”
“青、兖二州户籍合计在十万户以上,但未至二十万户,依邵与曹吏推算,或在十三万至十七万之间,详细数目需等以后细统。”
刘桓回忆治下户籍,问道:“昔徐淮九郡共有户五十七万,并豫州户籍二十万户,再计兖青二州户籍,今河南户数不知可有百万之列?”
“未有!”
孙邵抿了抿嘴,说道:“实缴赋税户籍未有百万户,今下河南户籍约在九十万户上下,且此数为河南太平之后数目。”
张昭向刘桓作揖,说道:“郎君,依昭探问沮授,昔袁绍坐拥河北四州时,治下户籍高达百万,此数可以信之。但袁绍既失青州之后,兵马折损七万,今下论户籍之殷实,河北已难与我刘氏相比。”
“如主公明岁再伐河北,我河南能倾出兵吏十万,定能大破袁绍!”
历史上,曹魏记于史书上的66万户非实际总人口数目,而是治下州郡中民户数目,屯田户与士家未统计入内。屯田户与士家二者规模可不小,甚至说各自拥有数十万户。
比如曹丕在洛阳登基,嫌弃洛阳人口凋敝,欲迁冀州士家十万户至洛阳,在辛毗的据理力争下,曹丕迁五万户至洛阳。若士家人口包含在66万户之内,那么曹丕所迁徙人口将几近全国的七分之一,这是一件不可能之事。
此外,曹操入冀州时核查户籍,自称得众三十万。若依三十万户而言,曹丕迁冀州三分之一至洛阳,岂不使冀州半空?且袁绍举十余万之数南征,岂不几乎抽调光冀州男丁?
故依照二至三户养一兵的习惯,冀州户籍即便不在百万户,至少也在八十万户左右。算上并、幽、青三州户籍,沮授自称河北户籍百万不假。
刘桓轻抿了口茶,说道:“自菏水之败,袁氏失精兵七万,河北已是兵力半空。今岁我军再破袁氏于荡水,河北再折精锐万余众,袁绍惶恐急调并、幽二州兵马,及乌桓蹋顿南下,可知袁绍已无多少精兵。”
说着,刘桓目光扫视文吏,说道:“诸卿或有所不知,袁绍已是病入膏肓。昔主公与袁绍对峙时,袁绍卧榻养病,军事委托于袁谭,令子袁尚在邺城筹措兵粮。”
“如若袁绍病逝,袁尚不能服众,诸子牧领诸州兵马,又岂会甘心听命。如袁谭素有志嗣子,今远守重镇南皮,难免会与袁尚滋生矛盾,袁氏如若内斗,我河南灭袁甚易!”
先前刘桓擒获袁谭,本以为袁氏兄弟不会再出现内斗。然考虑到以袁绍在河北的根基,单凭刘备举兵征讨,至少要费三年时间,才能彻底平定河北。故刘桓建议刘备将袁谭放回,看能否重演二袁内斗之事。
袁绍的表现让刘桓大为满意,在确定袁尚为继承人的情况下,非要让袁谭坐镇南皮,督领渤海、平原之众。二袁虽说势力相差悬殊,但刘桓相信依二袁的矛盾,二袁大概率还是难以共存。
大军班师未有数日,下邳属吏尚不知袁绍病重等事。今在刘桓剖析下,众吏莫不欣悦。
“张公!”
“在!”
刘桓问道:“关羽征讨荆州,诸葛亮救援江夏,你务必备好兵粮。若无法在豫州督运兵粮,你看选何人最为适合?”
“回郎君,二军深入荆楚,不可单由民夫运粮,今需发兵沿途护送。”张昭已有应对之策,说道:“昭欲令扬州都督陈登输江夏军粮,颍川太守杜畿督领一军为关羽运输兵粮。今下将领未定,劳郎君定夺!”
刘桓沉吟少许,思索脑海中适宜人选,说道:“赵云领兵驻于陈国,为机变策应之兵,今下让赵云赴颍川,与杜畿配合。”
“遵命!”
“郎君,今张鲁、刘璋使者在驿馆等候多时,主公欲今日接见,不知郎君何意?”孙邵问道。
“让张鲁使者入内!”
“诺!”
少许,在侍从的引导下,阎圃博带衣冠,趋步入正堂,向刘桓行礼。
“汉宁郡功曹阎圃奉命拜见郎君,祝丞相身体早日安康!”
阎圃瞄了几眼刘桓,见刘桓英姿勃发,面容有股肃杀之气,使人不敢直视。
刘桓凭空虚扶,淡笑道:“阎君不远千里入朝,丞相甚是欢喜。阎君在下邳多时,不知是否适应徐淮习俗?”
阎圃恭敬答道:“徐淮盛产海物,非汉中所能比,两地习俗皆为一绝。”
刘桓微微颔首,语气中暗含杀气,说道:“丞相已奏张汉宁为平西将军,领南郑侯,陛下不日将会下诏。望君返回汉中后,当多宣扬汉室恩德,勿要作茧自缚,不可使张汉宁夜郎自大。”
阎圃心神凛然,答道:“我主世为汉臣,如丞相大军亲至汉中,我当劝府君效窦融之举,勿行隗嚣之故事。”
从汉中向西行走数千里,使阎圃深知河南之广袤,汉中兵马、疆土、钱粮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汉中在乱世中凭山川之险固守可以,但若天下既安之时,汉中除了归降已是别无出路。
“善!”
见阎圃作出了表态,刘桓语气微松,说道:“关中曹操有枭雄之志,其今碍于关中凋敝,兵粮不济未敢远征。待曹操并有河东,广兴农事,兵粮充沛之时,必会发兵南征汉中。”
“阎君素有谋略,当多劝张汉宁勤于兵事,如修缮关隘,操练兵马,铸造甲胄,以备不时之需。若汉中兵少,必要之时可向申氏兄弟求兵!”
“谢郎君关切,圃必回禀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