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很远的地方，也会去往更远的地方。”
“艾瑟兰的未来，终究要由你们自己决定。”
他抬起手，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菱形水晶凭空浮现，飘到威廉面前。
“这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一样东西。”
威廉下意识地接过。
“这是什么？”
“一个……火种。”
艾伦说，“它的名字叫‘壹’，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人工智能，可以维持你们境内的灵讯塔，也能接入你们的炼金工厂。”
这是他培育出的第二代人工灵魂，一个被植入了“守护艾瑟兰文明”为最高指令的“思想钢印”的工坊意志试做体。
一份最后的馈赠。
也是一份最残忍的“希望”。
有了“壹”，下一次兽潮到来时，艾瑟兰不会立刻崩溃。
灵讯塔会继续运转，炼金工厂会持续生产，钢铁军团也能更快补充损失。
他们会坚持得更久。
也会流更多的血。
更多人在死亡边缘完成进化，成为那位辉月级巫师需要的“优质样本”。
但活下去本就有代价。
艾伦能做的，只是把选择权留给他们。
威廉低头看着水晶，手掌越收越紧。
他对着艾伦深深弯腰，久久没有起身。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
第二天清晨。
西部防线，第五防区。
驻守此地的王国军团长站在营地门口，连续看了三次时间。
按照惯例，守护者麾下的蛛行杀手，会在日出前完成第一轮巡逻。
可今天，海岸线上没有任何动静。
“将军……”
一名士兵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军团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色僵住了。
第一道防线上，那片已经驻扎多年的钢铁洪流动了。
可它们前进的方向，不是无尽之海。
两百台蛛行杀手收拢武器，迈动节肢。
一百台和平主义者组成整齐方阵，转身走向后方。
地面上，一道庞大的空间门无声张开。
所有魔像依次进入其中。
没有告别，也没有停顿。
仿佛一道早已写好的程序，终于运行到了最后一步。
更远处，阴影覆盖了大片营地。
军团长抬起头。
那艘如同悬浮山脉的蜂巢母舰正在升空。
舰体越升越高，最后没入云层，再也没有出现。
“它们要去哪？”
身旁的士兵声音发干。
军团长没有回答。
同样的场景，正在七百公里海岸线上的十个防区同时上演。
王国境内，三十四座自动化矿场停止运转。
工坊仆从放下工具。
采矿魔像从幽深矿洞中列队走出，进入临时开启的空间通道。
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机械轰鸣，一点点消失。
矿工们站在轨道两侧，看着最后一台采矿魔像离开。
没人说话。
他们第一次发现，矿山安静下来之后，竟然如此陌生。
大气层边缘，悬浮了二十七年的天空王座开始下降。
遍布大陆与外海的魔眼网络逐一断开连接。
负责空中巡逻的三个飞行中队，在完成最后一次交接后，于辉金石城上空汇合。
风暴隼与自由高达组成箭矢阵型，冲向东方。
音爆声接连炸开。
转眼间，它们便消失在天际。
守护者的力量，正在从艾瑟兰的每一个角落退去。
士兵冲出营房。
农夫放下锄头。
城市居民涌上街道和屋顶。
人们抬头看着突然空荡下来的天空，又看向不再有钢铁巨人驻守的海岸线。
直到灵讯中再也联系不到任何守护者单位，直到那些陪伴了一代人的钢铁身影全部离开，
艾瑟兰的人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王国守护者，要走了。
辉金石城东郊，艾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沐浴在晨光下的白色巨城。
王宫露台上，一个渺小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
【现实维度锚定解除。】
在全城数百万民众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那座矗立了二十七年，如同神迹般的钢铁之城，赛博坦，开始变得虚幻。
高耸入云的黑色墙体，狰狞的防御塔，巨大的穹顶……一切都像是水中的倒影，在微风中荡起涟漪，渐渐消散。
当最后一角建筑消失在无形的裂缝中，空间涟漪抚平，世界重归寂静。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曾有一位神明，在此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