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贞选择放弃黎主遗脉,转而支持豪塞,那世泰的处境可就变得岌岌可危了。
毕竟豪塞如果要上位,那第一步必然是控制整个兴黎会,届时世泰这位北境亲王是该拱手让权,还是拼死抵抗?
但不管世泰怎么选择,他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不会太好。
皇族内斗,历来都是以败者死亡为结局,能安然退场者寥寥无几。
“奕光,本王一直以来都将你视为自己人。所以你今日不要有任何顾虑,给本王一句实话。”世泰问道:“你认为豪塞到底想干什么?”
奕光静坐良久,心神百转,最终郑重起身,跪地垂首,字字铿锵:“王爷,奴才不知道恭亲王有何图谋。但奴才很确定一点,那就是老佛爷她绝对没有放权的想法,更不可能放弃黎主血脉,转而扶持恭亲王登临大宝。”
面对世泰如此直白的询问,奕光也不敢再有任何装糊涂的举动,沉声道:“这一次老佛爷让恭亲王出手清理掉一个危险的皇孙。于恭亲王一方来说,这是给那些嚷嚷着要恭亲王上位的少壮派一点甜头尝尝,稍微安抚他们,平息朝野换主之声。”
“对我们这一方而言,老佛爷或许是在警告我们,不要与恭亲王走得太近,否则她老人家随时有办法让恭亲王反咬我们一口。”
世泰微微颔首,“接着说。”
“奴才斗胆说得再远一点,这几年各道动荡不安,兴黎会趁机吸纳了不少新鲜血液,势力逐渐超过了内廷。而内廷一直是老佛爷用于牵制兴黎会的关键手段。所以老佛爷此番挑起兴黎会内部矛盾,也是为了进一步平衡外朝和内廷之间的力量。”
这一番话全部出自奕光肺腑,同时也是以他所站位置和角度所能看到的,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既然你都能看得明白,难道豪塞他看不明白?人无杀虎意,虎有伤人心....”
世泰语气担忧道:“本王就怕有人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奕光闻言,心头忽然生出一阵感慨,其实明白还是糊涂,这些都不重要。
当世泰开始怀疑豪塞的时候,那位的意图其实就已经达到了。
黎廷内部,外朝和内廷要斗。
兴黎会中,北境和南国也要斗。
只有斗起来,才能维持权力的平衡。
老佛爷才能大位高坐,高枕无忧。
“王爷。”
奕光忽然起身跪倒,神色决绝道:“不管发生什么,奕光愿为王爷您鞍前马后,肝脑涂地,至死不渝。”
“本王知道你忠心,否则也不会将正北道的事情交给你来负责。”
湛蓝蟒袍停下了踱步,站定在奕光身前。
“所以不管上面有什么想法,我们自己绝不能乱。”
世泰吩咐道:“接下来我们对于毛夷的策略还是保持不变,你务必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得结交毛夷各部族的实权人物,特别是白神脉李煌,等山海关丢了以后,我们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要趁此机会牢牢把他抓在手中,进一步渗透虎族势力。”
“同时你还要注意留心东北道内的动静。”世泰说道:“现如今地道命途内是胡家大权独揽,风头正盛,以胡镇关的霸道作风,内五家格局必然生变,只要有人被胡家踢出局,便是我们拉拢吸纳的绝佳时机。”
奕光沉声道:“奴才领命。”
“记住,动作一定要快,因为再要不了多久,黎土大门将彻底被打开。届时我们将隐于幕后,暗中蛰伏,以等待时机的到来。”
顶戴之下虽无面容,但奕光却清楚感觉到一双锐利的眼眸落在自己的身上。
“但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只要我们自己手中掌握有足够的底牌,就能从容应对一切变化,明白吗?”
“王爷英明。”
奕光并不知道何为‘黎土大门彻底打开’,也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在他看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已经足矣。
....
地都洞天,山顶凉亭。
胡汉兴并未因为有沈戎这个‘外人’在场,就选择端起架子打马虎眼,而是十分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这次金康突袭行动的失败,主要原因在于我对那贞的误判,所以我必须对此负主要责任。在下一次全体委员会议上,我会就此事进行检讨,向大家说明问题。”
戴晖连忙摆手道:“事务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这次虽然给别人当了一回棋子,但至少炸沉了金康洞天,彻底打乱了兴黎会在地疆北部的驿道路线,总的来说也不算亏本。”
“不能这么算。”
胡汉兴摇头道:“这一次那贞的主要目标并不在我们身上,只是想借我们之手来杀罗溥琛,所以拿出金康洞天来作为交换,这才让我们看上去没亏多少。但你想想,如果她是将罗溥琛当成诱饵,转而诱杀我们呢?那样一来,恐怕半个行动部都要折在金康洞天了。”
戴晖听到这句话,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余悸。
胡汉兴说得没错,如果这一次那贞不是为了借刀杀人,而是将罗溥琛当成诱饵,埋伏山河会,那局势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不说其他,只要傅慧和奕光能够快速回援,再加上有阮奉戬率领一众老黎武官在洞天内拖延,那行动部就会面临内外包夹的危险。
届时就算能够脱身,恐怕也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罗溥琛出巡路线外泄、傅慧放空洞天防务、封镇界桩埋藏位置泄露,所有种种在此刻连缀成线,让回顾整件事情的戴晖浑身发寒。
“老话常说,虎毒不食子。”戴晖咂了咂嘴唇,感叹道:“那贞这老妖婆倒好,杀起自己的子孙来当真是一点都不忍手,竟舍得耗费如此多的心思来设局,实在是太狠毒了。”
“罗溥琛的死只是表面,老黎人内部的平权才是重点。这关乎那贞自己的生死存亡,她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胡汉兴说罢,将目光转向沈戎,语气真诚道:“这次也多亏了有沈兄弟你帮忙,要不然我们恐怕连金康洞天都不一定能拿下。那样的话,才是真亏到姥姥家去了。”
“事务长您客气了,这次袭击金康洞天是我自己主动要求的,所以应该是戴部长帮了我的忙。”
沈戎摇头道:“况且罗溥琛出巡的消息也是从我这里来的,因此严格说起来,咱们这次上当,我身上的责任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