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越下越大了。
据花泽类说,后厨已经干净得像是被老鼠舔过了,路明非觉得也不必一直麻烦别人,和店长道别互留联系方式之后他就打算离开。
他撑着伞出门,夏弥跟在他身后。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牛郎会所?”
“巧合啦~”
“你真有什么心事不方便说得朝着牛郎倾诉啊?”
“就算我真的有心事,他们配听吗?”
“真自大。”
“什么叫自大?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最好的选择不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抠字眼反驳我?”夏弥蹦蹦跳跳地,没说上几句就走到了路明非前头,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着他,这样的举动配合着这些话语,倒显得像是质问。
路明非顿住脚步,抬手探出伞盖之外,抚摸着雨水滑落的痕迹。
雨越下越大,落在指尖的触感便越来越强烈、冰凉。
路明非摇头说:“我在说我自己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真的有心理需求才来这里,都是我不该问的,所以我才说我自大。”
夏弥噗嗤一笑:“喂,你搞清楚,我可是龙王哦~你身为强压龙王叫她不许再搞事的人,这些怎么就不是你该问的了?只要我表现出任何异常,你都应该紧张才对。”
“你再倒着走路小心踩空摔跤。”
“我可是耶梦加得啊,怎么可能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说着,夏弥佯装没站稳打了个趔趄,裙摆飞扬又被厚重的雨水打湿下沉。
她嬉皮笑脸的说着:“逗逗你啦~”
路明非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你这种表现,所以我才会有这种担心,师妹你越来越不像是龙了。”
“那我像什么?”
“像没开智的我。”
“何出此言呐路师兄?怎的突然说姐姐像弟弟了?有点大逆不道了嗷!”
“又占我便宜——”路明非眉头的褶皱好似被夏弥这无厘头的话术给揉开了,“话说你到底是根据怎么个脑回路来判断我是你失散多年的野弟弟的?”
“想知道?”
“想。”
“叫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姐姐。”
“……哇去你居然就这么直接叫了?!”
“怎么了嘛?恺撒教的好!”路明非单手叉腰,大大方方的哼出一口正义之气,“他说男孩成长为男人的第一步就是把脸皮变得比城墙还厚,越不要脸就越显得自信,越自信就越有魅力!”
夏弥愿赌服输,直白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太孤独了呗,正好又碰上了你这么个怪胎,浑身上下全是莫名其妙的疑点,我印象里只有尼德霍格能做到这种事,但你又不可能是尼德霍格,不就只能怀疑你继承了他的遗产嘛,思来想去,我们就是从没见过面的姐弟,很合理啊!”
“完全听不出来哪里合理了……”
“我说合理就合理!”
彳亍口巴。
路明非又问:“你真的只是来旅游的?”
“我这么说你信吗?”
“不信,因为你没钱旅游。”
夏弥顿时从奇妙美少女变成了煮熟的大闸蟹。
也就是俗称的红了。
一位龙王来到了日本说自己是旅游的,结果有个姓路的说不信因为他知道这个龙王是个穷鬼没钱旅游,这说出去得多丢人啊!
她猛地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袜,套在头上,又给眼睛鼻孔等部位抠出几个洞,嗓音闷闷的:“我现在打你一顿。明天你醒来以后就把我打你这件事忘掉,只记得是一个神秘头套人打了你一顿。”
路明非诚恳道:“师妹,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夏弥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她不情不愿道:“昂热校长特派了一个三人组来日本接应你们,偷渡来的,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的任务是给你们提供后勤保障,搜集情报,必要时候和你们并肩子上了把日本搅个天翻地覆。”
“你个没入学的新生为什么会接到这个任务?”
“分部有问题,不方便在本部有明确身份的专员出面呗。”
“另外两位呢?”路明非看了看身后,“不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但都是能分部能查到的老熟人,不方便出面。”夏弥顿了顿,“她们托我给你带句话——小路子,你要是敢乱搞,遇见什么危险都上,我们就联手把你绑了连夜捆送回国!交给苏晓樯严加看管!”
路明非言简意赅:“下次编瞎话编得像一点,说不定我就真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还有,苏晓樯女士在几天前已经回学校了,不在国内。”
“呸呸呸——”夏弥做了个鬼脸,“零师姐什么都没说,诺诺师姐叮嘱我叫你多吃点夜宵别饿着,总之也算是初步接头了,你回去以后就看情况和另外两个提一嘴吧,不过你别指望我们能随时随地都帮上忙,一般来说我只有我能随时出面对接,因为我还没正式入学,分部要查也查不到我。”
“正式接头点就定在高天原吧,离蛇岐八家的本部也不远,你只要乖乖的喊我一声姐姐,立刻就能请到夏弥佛祖出手替你扫平困难。”
路明非回过头,瞟向远方的大厦,源氏重工沉默的立在雨水弥漫之中。
他压下心底升起的一些心绪,摇头笑道:“只要喊声姐姐就行了?请你出手的价格也太廉价了。”
“放心,我会酌情加价,比如说要你一边行五体投地的大礼一边诚心诚意的喊我姐姐,我才会出手,什么才叫‘诚心诚意’由我决定。”
少女的身影并不模糊,她像是雨世界中唯一的一个清晰像素点,周边都被雾气淋湿了,模糊了,可雨水却绕着她走,反而让她格外清晰,嗓音清脆的像是不安分的黄鹂,小腿曲线优雅姣好,夜晚再昏暗,只能衬托她皮肤的白皙。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戴了个头套,不仅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还让她看上去像是电影里的劫匪。
路明非觉得,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平和,他能对夏弥说出很多话来,一些站在他的立场不方便说也不能说的话,可他终归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