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个梦。
路明非翻身下床,蹑手蹑脚的,他揉着肚子朝着落地窗走去。
嗯,倒不是因为噩梦而醒,他是饿醒的。
很合理哦,今晚本就没吃什么东西,那家店端上来的小食也不过是一些下酒菜,不填肚子,关键是不填肚子也就算了,份量还小的可怜。
站在窗边,路明非捋了捋来了日本之后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个疲惫又孤独的灵魂分享于他的部分记忆。
为什么会突然喊源稚生象龟呢?那部分的记忆里,他们就是管源稚生叫象龟,虽然只是一些零碎的闲谈片段,可路明非却对这个称呼记得格外清楚。
“你在想什么?”有人在他身后说。
路明非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其实按照时间跨度上来说也算不上久,就是半个多月,可经历的事情太多,觉得很漫长,好似都快忘了有这么个家伙。
路明非盘膝而坐,空调的凉风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深夜时分依旧繁华的城市夜景倒映在他眼眸里,如闪烁的流光,在他眼中狂奔逃逸,又凝聚着璀璨的瞬间恒定不动。
有点不想理这个家伙——
路鸣泽在月光淋进来的地方找了个空档,大大方方的坐在这被擦得几乎能反光的木质地板上。
他那双比月亮还要明亮的金色瞳孔不经意的瞥了路明非一下,瞥向路明非眼底的城市倒影。
“这里很好看吗?”
“不知道。”
“那你在看什么?”
“我很饿,半夜没东西吃,所以在放空大脑。”
“发呆不能让你忘掉饥饿感。”路鸣泽冷笑着摇头,“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出门,随便找个还在营业的地方,大吃一顿。”
路明非回头看向他:“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你说对了。”路鸣泽说,“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还没发生的事情,也站在了一个如此重要的关口,却还在这里迟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不知道怎样实现心中所想。”
“你懂个蛋。”路明非撇撇嘴,“就是因为这个关口重要,所以我才更加小心谨慎,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懒得和你扯皮。”路鸣泽摇着头。
“今晚终于有空骚扰我了?”
“怎么你这话说的好像巴不得我来骚扰你……”
“你承认这是骚扰了!?”
“顺着你说呗。”
路明非瞪圆了眼珠子,猛翻着白眼,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值当,何必和一个阴魂不散的神棍置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怕自己做不好。”
他也没说担心什么事情做不好,只说害怕自己做不好。
大概是害怕自己因某个细微的纰漏而导致所有的事情都做不好,来了日本之后,那种隐隐约约的担心便更加汹涌。
“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这很重要好吧!”
“我看你现在是知道的越多越觉得束手束脚了。”
“大概如此。”
路鸣泽挪动了几下身子,和路明非靠着背,路明非迎着月光坐着,他则在路明非的影子里坐着,如若不是他眼底那汹涌燃烧的炽烈金色,怕不是叫人一时间也看不清他的存在。
“需要我这个神棍来开解你吗?”
“你还有这方面的技能?”
“瞧你说的,哥哥呀,当好一个神棍的基础就是心理学,虽然说我知道不少神神叨叨的事情,但落到具体,要怎么哄骗一个个体,还是得靠心理学的!”
“不是读心术不是读心术?”
“读心术很无聊的好吧!”路鸣泽侃侃而谈,“人类最有趣的部分就是不确定性,如果用读心术完全掌握某个个体,那还谈什么博弈和诱导?指引是一回事,引诱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只有神和命运才会做的无聊事情,魔鬼更注重乐趣……因为判断失误而导致的引诱失败,也是乐趣之一。”
“花里胡哨的说什么呢?有本事你就猜猜我现在到底在焦虑什么!”路明非愤愤不平。
路鸣泽冷笑道:“你怕步他的后尘。”
路明非喉头一哽。
“靠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以及你无法理解的、莫名其妙的力量,你已经做好了不少事情,阻止一些悲剧,拯救一些不该死的人,提前结束掉一些威胁。”路鸣泽哼了一声,“所以呢?现在他不想分享那段记忆了,你就变成了无头苍蝇,畏首畏尾缩手缩脚了?那我可真要骂你一句毫无长进了!”
“我——”
“你不必和我辩解,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在顾虑什么我一清二楚。”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也不是毫无头绪好吧,至少我也从他的部分记忆里得到了不少东西。”
魔鬼幽幽道:“比如说象龟这个外号?”
“还有其他!”
“比如说牛郎往事?”
“还能不能聊天了……”
“我可不是来和你聊天的。”路鸣泽摇摇头,嗤笑道,“你知道吗?恺撒今晚说的那句话真的很对,你太自大了哥哥,好像这里的什么事情都和你有关,而你恰好又什么事都能解决,就连源家兄弟的爱恨情仇你都能轻飘飘的说一句‘你能帮忙行万难之事’。”
路明非抿着嘴唇:“所以你是来骂我的?”
“我当然是来骂你的!”
路鸣泽从路明非的影子里走了出来,他那瑰丽的金色眸子倒映在落地窗上,格外明亮,如此威严!
“还担心自己步入了他的后尘?你真以为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吗?我可以告诉你,他只搞砸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没在关键时候出现,可其他的他都做好了!他切切实实的杀了白王和王将,替那些人报了仇!”
“可他——”
“他再怎么消沉落寞那是后来的事情,他不是在自责自己没做好,是在自责自己没能做得更好!”
路鸣泽身形闪烁,立于路明非面前,弯腰和路明非对视,那双瑰丽的眸子里满是愤怒。
“他在一步错步步错的茫然无知里都做到了这些事,可你呢?你明明已经知道不少事情,也有着他必须得付出生命代价才能换来的力量,现在还玩什么夜深人静睡不着犯点深沉抑郁的矫情!你还害怕步了他的后尘?倒不如直接把身体给他了!换他来!”
路明非想反驳这个魔鬼,可他却又觉得路鸣泽说的对。
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最深层的顾虑,什么我不是他我有我自己的路,亦或者是什么我不想辜负了某些人,可这些说到底都是找理由。他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中考之前全班都交了志愿,而他没交,班主任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不知道该报什么学校,差了觉得对不起自己,太好了又怕自己考不上,班主任问他还没到最后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
他当时猛猛点头当机立断把志愿填到了仕兰中学高中部,初中部升高中部有加分是一回事,被这句话激了是另一回事,可归根结底他当时还在心底嘀咕班主任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呢?
拿到卷子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的时候班主任在哪儿呢?抱着不及格的卷子直接撕了冲进马桶里的时候班主任又在哪儿呢?
可后来他居然真的成功了,升了高中部,以压线的成绩被分进了全年级最好的班,叔叔高兴地特意开了一瓶几千块的茅台,甚至是压根没问过婶婶意见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