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宽大的和服被冷风撩开,腰间是一个没有刀的刀鞘,而那把刀正是龙王手中的肋差。
不只是他握着肋差准备使用那“制胜之法”,在他握住龙王的手腕时,龙王选择了一模一样的对策!
如果不是路明非在关键时刻拽着他后退了几步,那岂不是说……须臾之间的生死并没有定数?!
“天照命。”龙王没有攻来,站在原地说着话,嗓音带着轻飘飘的笑意,“你把我当成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了吗?便是没有脑子的猫狗,被逼急了也会拼命撕咬的……可千万别被我这样的卑贱之鬼伤到了,甚至是夺了性命。”
源稚生脸色不太好了,他挣脱了路明非的手,冷着脸道了谢。
路明非没接话茬,目视着源稚生刚才所在的位置,心下却有了判断。
“别听这个家伙鬼扯,刚才如果我没出手阻拦,他会死,你会重伤,是源稚生赢了而不是龙王赢了。”
毕竟是源稚生掌握着进攻的主动权,龙王只是在惊异之后迅速随机应变,尽管攻势凶狠毒辣,却依旧改变不了在这须臾之间他已经败给了源稚生这个事实。
“路君言之有理。”龙王倒也不计较,只是感慨,“不愧是天照命——”
莫名的屈辱和怒火徘徊在源稚生的心头,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童子切,牙关紧咬着,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他就好比一个即将喷发的死火山,在他喷发之前却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喷发,喷发后又会是何等规模的灾难。
猛鬼众里居然有此等人物……
还是二号人物,龙王上面可还是有着王将呢,连龙王都如此棘手,那王将又该是怎么样的恐怖?
路明非瞧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源稚生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他扭过头对着龙王说:“在你们打第二回合之前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天照命又是什么?猛鬼众又是什么?”
龙王摇摇头:“这个问题你问他就是,而且……不会再有第二回合了。”
此言一出倒也是惊人,而龙王的举动却更加惊人!
他竟然将肋差重新收入刀鞘,双手捧着蜘蛛切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源稚生面前,弯下腰,将蜘蛛切奉上!好似根本不担心源稚生直接拿起蜘蛛切砍了他的脑袋!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路明非对源稚生也有了一定的认识,他知道源稚生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的!
而能让源稚生选择不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困惑。
短短的几分钟下来,源稚生心底对龙王的判断被龙王的表现一而再再而三推翻,他已经完全不清楚眼前这位猛鬼的动机,也不能理解对方举动背后的意思。
而且……好似是错觉一般。
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竟然给了源稚生一种诡异的熟络感觉,面也不露,却叫源稚生在心底生出了几分怪异。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源稚生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刀,反倒是厉声质问,“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龙王的腰顿时便更弯了,好似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蜘蛛切,直到彻底放下,刀身擦碰在柏油路上,几声清脆的刀鸣盘旋于此。
他藏在面具之下的双眼,透过两个小小的窟窿,在如此之近的距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源稚生的目光中。
那双眼睛格外平静,却又极其专注,紧紧地盯着源稚生脸上的细节,又毫无留恋的将那些复杂的概念一点点剥离,最终化作一股扭曲的恨意和滔天怒火,那纯洁的黑色眼眸也在一瞬间被血色和金色笼罩。
他缓缓退后,嗓音不复温润,叫人一阵恶寒。
“这场面对我来说,很熟悉。”龙王冷笑着,“天照命,你赢了。”
“什么?”源稚生极度不解,心下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慌。
“我双手捧刀走进你,毫无防备,明明可以直接抽刀杀了我,你为什么不动手?”龙王低声说道。
这样的质问没有根源,也毫无逻辑,源稚生难以理解,便索性不再言语。
“你在迟疑什么?”龙王不依不饶,好似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挥刀?难道经过刚才的接触你没有把握一击毙命吗?本家的天照命!回答我!”
源稚生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猛然失态的鬼:“你的心跳声加快了。”
龙王深呼吸了几下,却是笑的格外肆意:“因为我失态了。”
“你这么想死,我满足你。”源稚生握紧童子切,目视前方。
悍然间,一种没有实体,却又清晰的落在路明非身体里每一根骨头的恐怖压力降临了!
要知道,路明非可是才出手拉了源稚生一把,可眼下的这种情形,毫无疑问的宣告了一个事实。
不只是龙王失态了,源稚生其实也失了分寸。
这可不是什么言灵的效果,源稚生还没有动用言灵,是他体内渐渐暴躁的龙血在作怪,泄露了几分威势。
但也仅仅是失了分寸,源稚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稍稍松了心神,稳定好心境。
他冷眼望着龙王:“我会全力以赴进行厮杀,直到你和我之间只剩一人能活着。”
龙王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天照命允许我挑选一下我死后的仪态吗?”
“我尽力。”
“被蜘蛛切和童子切穿胸吧。”龙王说,“记住,是蜘蛛切先,童子切后。”
源稚生握着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颤抖,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刚强男人,额角竟然落下了几滴虚汗。
龙王的和服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了略显瘦弱的胸膛,而他一直被衣物遮住的胸口,竟然有着一个狭长的刀疤,正好是在左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你……你……你是——”源稚生猛然间有些语无伦次。
“我谁也不是。”
龙王的身形竟然渐渐消散于源稚生面前,如阳光下一闪而逝的泡沫。
在龙王彻底消失之后,源稚生竟然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地,错愕地望着身前,抬起手虚抓了一下,除了冷风什么都没抓到。
幻觉吗?
他其实是做了个噩梦对吧?
“你怎么瘫了?”路明非鬼头鬼脑的凑了过来。
“路君,刚才……刚才——”源稚生嘴唇有些发白,在隐隐颤抖,就连声线都多了几分不平稳。
“他消失了,但这和你突然瘫了有什么关系?”路明非端详了几下源稚生的脸色,“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