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应该有的自由人生,就在年岁一点点流逝中,渐渐固化成那个他早就看到了未来!
樱井明垂低眸子,脑袋重重地砸向面前的方桌,砰砰砰的响动瞬间就吸引了门外那些执法者的注意,可戴着面具的男人却轻轻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在意。
等到樱井明发泄完了,再次抬起头时,却见男人站起了身。
他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他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在这时候表露出对如今一切的不满,哪怕他只是用这种类似于伤害自己的方式表达,那也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他要在这里被关到死了!不!更糟!
他会死!就在今天!
“樱井君……”
“抱歉!抱歉……是我错了!抱歉!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
男人稍稍歪着脑袋,好似是对樱井明的反应觉得奇怪,轻笑声又一次从那张惨白的面具底下传来,樱井明不敢抬头,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很快他便听见了金属物件在木桌上滑动的声音。
会是什么?刀吗?他会死吗?
啪嗒——
清脆的金属声滑过,牢牢锁住樱井明双手的镣铐,和那钥匙一起落地。
樱井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个执法者!他面前的这位执法者!居然……解开了他的手铐!
“樱井君,你没错,谁愿意就在这里待到中年呢?更何况,还是要小心翼翼、如惊弓之鸟一般,才有那么一丁点希望,能在四十岁的年纪离开这里。”男人摇摇头,“谁愿意度过这样的人生呢?你愿意吗?一点也不。”
“一点也不!”樱井明双手抱着脑袋,哀嚎着、嘶吼着,“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偏偏要度过这样的人生?!”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什么都没做过,更何况是做错?”
“是!就是这样!”
“那么,樱井君,我要郑重地询问你一个问题——你渴望自由吗?”男人循循善诱。
樱井明在哀嚎和自怨自艾中,被这个词汇猛然惊呆了!
自由这个词,他想过,但他知道,这是他绝对绝对不能触碰的一个词。
他无法不渴望自由,可他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樱井明望着男人脸上的面具,那是个表情夸张的面具,惨白之间,好似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如看见火光的飞蛾,朝着那面具,蠕动了一下身子,就像是一条只能蠕动的虫子。
“我……”
“你渴望自由吗?”
“我……”
“你很渴望。”
“我很渴望……”
“你想要拥有自己的灵魂吗?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灵魂。”男人的语调高昂,像是提琴协奏曲中,突然让旋律肆意上扬的首席提琴,“按照自己的想法过完这一生!和美丽的女人相处,你想过吗?!你想过吗!你渴望灵魂吗!”
“我很渴望——”樱井明痴迷般地呢喃着。
“把那些讨厌的家伙都好好惩治一番!你想过吗!叫那些高高在上的、看不起你的家伙们,低下头来跪在你面前!你有想过吗!想杀谁就杀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渴望吗!你渴望这样为所欲为的强大力量吗樱井君!”
“我渴望!”
“这就对了。”
男人高昂的语调突然就落下来了,提琴协奏曲那高昂的旋律部分起起落落,平息成一段简单的音符。
“你愿意在这里安分守己地待到四十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人结婚生子,还是……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男人轻声询问,落在樱井明耳边,却是另一番味道。
樱井明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个魔鬼,而他却因为魔鬼的只言片语而如痴如醉。
可他也是魔鬼,从五岁那年被判定成为不稳定的卑贱之人开始,他就是“鬼”了!
怎么会有“鬼”愿意活在教会学校里,承受上帝那比太阳还炽热的光芒呢?
鬼就该和魔鬼同行!
“我要……我要自由自在地活着。”樱井明像是念书本里内容一般,机械又单调,可他很快便觉得眼前的世界模糊的不成样子,连嗓子里都被某种东西堵住了。
他颤抖着嘴唇,吐露出了心底的想法:“我要自由自在地活着!我要我的灵魂!我要力量!”
“那便让自己变成飞蛾吧,樱井君。”男人拿起地上的箱子推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支针筒,液体里流淌着晶莹又沉郁的红色,“朝着火堆飞过去,就算是身死,也会在临死之前感受到火堆的温暖。”
“大人,我该……我该如何——”樱井明咽着唾沫语无伦次。
“打进自己的身体里便是。”男人挥挥手,毫不在意,起身便走,如风一般来,也如风一般去。
樱井明抱着手提箱,像是拿着一整个美丽的幻想世界,望着男人的背影。
他其实是想问应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他绝对要报这份恩情才是!
樱井明疯了一般,抱着手提箱冲了出去,却见那男人低声笑着,那笑声不复温和,只有轻蔑和无奈。
“龙王又要干什么不得了的事吗?任由他去吧,小孩子总是不理智的……不咬到大人就行了。”
“大人!”樱井明不知道什么龙王也不知道什么小孩子,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愣愣的高喊着。
“还有什么事情吗樱井君?”男人回过头来。
惨白的面具在阳光下一览无遗,如恶鬼般的笑容被镌刻在面具之上,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撒旦,是一只怒吼的狮子,遍地寻找的可吞噬的血肉。他是赫赫威严的地狱君王!在所有猝不及防的时刻降下灾难!
樱井明闻言一愣,颤抖于对方那如撒旦一般的君威之中,紧紧抱着那手提箱,五体投地。
“放手去做吧樱井君。”男人望着匍匐在地上的樱井明,笑意不减,却领着几人转头离去,离开了这片被拘束在天空之下的方寸地。
樱井明在日落之后才敢昂起头。
无人喊过他,也无人询问过他。
他抱着那箱子,恐惧在一步步加深,悄然渗入骨髓。
“奈美老师……”他将针尖扎进手腕里,愣愣地喊着心上人的名字,“我将变成飞蛾——”像是一场自由自在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