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瑞克斯?山鸦?”
“这个名字确实与你颇为相衬。”诺文打趣着说,仔细观察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商人优雅躬身,目光谦卑地垂落,不与诺文对视:“许多人都这么认为。”
他身着深色的呢绒外套,剪裁合体,一切恰到好处,深邃的暗色调之间绣有银线,纹饰考究却绝不浮夸。
而在井井有条的黑发之下,是一双机敏而狡黠的浅棕色双眼。
鸦巢中的佼佼者正在打量诺文,而诺文亦在观摩着它的羽翼。
诺文转头看向他身后令行禁止的马车队:“那你的同行们肯定很好奇,你究竟有没有长着山鸦的翅膀。”
“噢。”泊瑞克斯微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立刻因这句调侃而放松了几分,“我可享受不到那样的好运,先生。”
“世上确实有不少奇异的生命。”他顺势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化为谈话的焦点,意有所指道,“...或敏捷,或强壮,或智慧,多么令人羡慕。”
“然而,只有真正的鸟儿才能飞上天空。”
诺文任由这份试探消失在自己耳边,不置可否。
泊瑞克斯见状,心中暗凛,顺畅地转移话题:“唉,您或许有所不知,这名字给我带来了不少困扰。若是追溯原因,大概只是因为我父亲是一位痴迷于鸟类的学者。”
“山鸦的鸣叫让人们恐慌,认为是它带来了不幸。”泊瑞克斯笑着摇摇头,“而父亲看到了它的另一面,聪慧,耐心,与勇敢。”
“孤僻的长辈们总有些独特的喜好,不是吗?”
诺文点了点头:“或许他更期望看见一只雄壮威武的萨拉贡巨鹰。”
商人的目光闪烁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回应:“唯有王室的血脉可以用巨鹰妆点旗帜。山鸦从不僭越霸主的领地。”
好一个明哲保身的回答。
诺文在心中评价道:既暗示了自己“不站队”,又表明了“知晓规矩”的立场。
他露出礼貌的微笑:“好吧,我们可以下次再探讨那些趣闻。”
“现在,请随我来,泊瑞克斯先生。”
“遵从您的意志。”泊瑞克斯恭敬地低头,哪怕面前只有一人。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马车边,只用一个眼神,阿纳托利便立刻会意。
副手将身上的所有武器,包括靴子里的匕首,全都放回了马车上,双手上只无害地留下了驮马的缰绳。
当然,诺文毫不怀疑,在必要时刻,那根厚实的皮绳也能轻易勒死一个强盗。
八名护卫快速拔营,抹除所有痕迹,围绕三架重型马车组成阵型。
他们中有一半人显然经过专门的右翼防御操练,确保能将盾牌第一时间甩到位,或者...干脆就是左撇子。
这是最昂贵,也是最有效的护卫配置。
而他们所护卫的马车也并不寻常。
这三架四轮马车轮距宽,离地间隙高,拥有厚实的碟型车轮,并钉上了铁质轮箍。
而让诺文更惊讶的是,它们无一例外使用了精巧而昂贵的悬挂式车身。
装载货物的车厢并不与板车底盘固定,而是被厚实的皮革吊带吊在一个从底盘四角伸出来的坚固木制支架上。
而在车身与前轴之间,还有一个水平的圆形轨道,这即是马车的第五轮,允许前轴更平稳,更大幅度地转动。
队列虽小,防御阵型却完美对称,坚不可摧。
诺文平静地在侧面引路,心中对这个商会的评估又提高了一级。
这必然是专业的大商会,只有他们才会不惜代价打造豪华如贵族马车的运货载具,并专门训练精锐的护卫。
不可小觑。
他平静地带领商队沿着林间小路前进,经过蓝羽林爆发过的每一场战斗的地点,许多箭杆还留在树上,化为了枝干的一部分。
护卫们的脚步声明显出现了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