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在空无一物的荒坡上爆炸，掀起漫天碎土与草茎，十字剑骑士早已离开发射阵地。
刚才的试射未有显著战果，但十六发炮弹成功消耗了敌方魔力储备。
巨人的漫步继续进行。
巡视使静静地跟在百米之外，宛若一位孤寂的护林员，在雨过天晴的宁静里履行着职责。
这是一场考验耐心的战斗，双方魔像的指挥官所能做的，唯有不断校射，不断发射火炮，不断调整攻击策略，直到改变局势的关键战果出现。
当双方逼近到八公里距离时，随着帝国魔像的一轮高抛曲射，突然有冲天的烈焰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滚滚升腾。
一台十字剑骑士毁于殉爆。
其设计未考虑将弹药收纳于装甲区，因此，只要背后的弹药箱被意外击中，必然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哪怕是半空的弹药箱，也足够在贴身距离将它炸上天。
而帝国想方设法将关键部分包进装甲的设计也带来了苦果。
随着余弹存储位置愈发刁钻，装填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帝国魔像甚至不得不将盾牌插在地上空出右手，再躲在盾牌后慢慢去掏出新的弹药。
最终，它们仅留下五发待发弹药来应对决战。
巡视使无从知晓是谁与自己博弈了一整个白天，但对方的水平与他旗鼓相当。
毫无征兆地反向而行，利用弹道进行多发同步打击，乃至提前准备多发炮弹进行爆发压制，双方不过各损毁一台魔像，击伤数台。
地形逐渐开阔，掩体越来越少。
最后两公里，修补系统力不从心，护盾魔力储量岌岌可危，每台魔像几乎都把炮口塞到了对方脸前。
这个距离只要正面命中就能击穿，毁伤大量关键结构。巨人仿佛忽然失去了超凡庇护，变回了脆弱的生铁，每一轮炮响都有数台被炸得崩裂粉碎。
几分钟内倒下的魔像，比先前一整日炮战都多。
拆除轨道炮的骑士无法参与炮战，激烈交锋中敌方也无心顾及这台受损机甲。
由于没有武器消耗，它目前仍有充沛的风魔力维持动力和护盾，试图摧毁它完全是浪费关键火力。
然而正是轻视给了它机会，受损骑士将魔力充溢注入腿部，在战场上闪转腾挪，靠着优异的机动性猛扑向一台魔像，将格格不入的左肢尖锥对准装甲区。
作为奥瑞姆塔盾数十年后的后辈，十字剑骑士的改造空间更大，它如今更是将左手的动力剑换成了另一种无需实体弹药的新型武器。
热量汇聚。
射线束飞速融毁装甲，刺进敌方要害！
随着弹药殉爆的震天巨响，左肢支离破碎的它翻倒在地。战痕累累的骑士只留有一手，却成为了现场唯一主体完好的幸存者。
...
魔像会战分出胜负，双方皆损失惨重，组织还能行动的受损魔像迅速撤退。
公爵早已习惯了在烂泥里鏖战，即使魔像完全退出北境战场也不过是回到原点，甚至可以说算得上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好消息。
但对于切萨雷来说，可就未必了。
双方魔像基本同归于尽，尚存的也无法影响局势，一方面确实消除了现存的魔像威胁，然而另一方面，原定准备借助魔像推进的攻势，却要不可避免地放缓步调。
帝国依然占据优势。
但这份优势正在逐渐消弭，陷入一片恶心的泥泞中。
如果说魔像会战只是一个不好不坏的结果，那么另外几个消息，就让切萨雷呼吸的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不快的烦郁和黏腻。
狼被未知的萨拉贡战力拆得七零八落，还弄丢了配套的加热刀鞘，而一个先前从未进入过视野的势力，正在像跳蚤一样叮咬帝国的战争蹄足。
拉曼查向加莱西亚派出的援军不到一千人，但即使如此，诺文也只向卡布雷派出了一个营的总兵力，另一个营则转头驰援南方。
这一切，帝国统帅自然无从知晓。
在他面前的是一支数量不明，建制不明，动向不明，统帅不明，但作战方式卓有成效的类突击队式兵力，局部规模不小，而且火力相当充沛。
得知“灰色恶魔”在卡布雷和波日里奥同时冒头，将士兵们吓得进退维谷，切萨雷第一次因部下的无能感到了一丝疲惫。
帝国军队有种神奇的魔力，能把任何战争打成烂仗，同时让有幸活着回去的人捞得盆满钵满。
“向你们致敬，未知的统帅。”切萨雷望向夜空中横亘的月环，微笑着举起摇曳瑰红美酒的高脚杯，“我必须承认，你们为萨拉贡争取了宝贵的喘息。”
“可惜，战争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只会变得漫长而血腥。”
陆军元帅轻抿了一口葡萄酒，缓缓捻动着杯颈，晶莹的玻璃杯壁上折射出上百个一闪而过的持枪狼影，在月光下沉默整备。
狼人军团将在合适时机投入战场，而切萨雷自信很快就会把握住那次机会。
他猛然捏紧杯颈。
“那么。”
“让我们正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