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和外面的雪一样诶。”
“雪球喜欢雪天吗?”
龙娘用下巴蹭了蹭雪球,翻开新一页。
念书时,胸腔处会传来震动,心跳会随着语句而雀跃,白色的她们,白色的纸张,只需要面对黑色的文字,这样就能永远维持下去。
安卡拉小心翼翼地插了根书签。
“读点别的可以吗?”
“...嗯。”
她随手拿起另一本。这些书都是雪球准备的,毕竟安卡拉平时根本不会来图书馆,她看什么都觉得脑袋疼,文字在眼睛里到处乱跑。
可是离开雪球太久,龙娘也想做出补偿。
她努力让自己读得好听。
然而下一本书读得她连连皱眉,半天才挤出几个词。
这本书太晦涩了。安卡拉努力让自己不跳过这些无聊的内容,比如“该隐的印记”什么的。
雪球察觉到了,她蹭了蹭龙娘:“这本书不好,我不想听了。”
“喔。”
安卡拉合上书,抱着雪球坐了一会,却不像白鼠那样有困意,眼睛还在不安分地左顾右盼。
龙娘突然看到了两个身影,顿时欢快地挥起了手:“诺文!马兰花!”
白鼠抖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那双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被火光映射出了一丝落寞。
她站起身,平静地拍了拍身子,全身上下与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诺文先生。”
马兰花微妙的眼神瞥向诺文,就算她没听懂故事,也能本能地感觉到他们来的绝对不是时候。
诺文开口打破僵局:“核桃做了新配方的花糕,我想给你们带点尝尝...”
“嗯,谢谢您。”雪球点点头,转头放到了糕点桌上,用眼神和来者对峙。
安卡拉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紧张地站起来,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最后担忧地落在雪球身上。
马兰花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话:“呃,你还好吗?”
“没事。”
“我们有点担心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又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更难过。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为什么会难过?”雪球语气中带着真切的疑惑,“你们又为什么要走?”
马兰花宛若在用嘴调配最危险的火药,细细抿着嘴唇:“就是你看,诺文先生走了四个月,安卡拉姐姐也走了四个月,你...”
“哦。”雪球点点头,“没关系。”
“但是...你哭过。”马兰花稍微靠近了一点,“而且你也没有几个朋友,每天都在看书,自己研究,自己吃饭,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诺文先生很笨,他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就让我带了点花糕来,希望...更了解你一点。”
雪球看向诺文。
“是这样吗?”
“诺文先生,您可以直接来问我,没关系的。”
“我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您想知道什么?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是白色吗?还是想问问我的喜好?”
安卡拉紧紧跑过来抱住她:“雪球...”
白鼠淡漠地剖析着自己,理智得近乎残忍:“对于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棕色的爸爸妈妈生下了白色的鼠鼠,为什么?”
没有任何停顿,她接上下一个问题,连带着自己的所有想法和疑惑托盘而出,大方地递给赐予她一切的诺文。
“我喜欢研究数学,知识,以及您教给我的任何确定的东西。”
“数学很神奇。我一直以为世界是无法预测的,而数学不一样。一加一永远等于二,三角形的内角和永远是一百八十度。”
“您看,这是恒定的,无论放到哪里都一样。”
“如果不知道数学,我要怎么解释这些事情呢?”
“世界背后一定有一套我还不知道的规则,只要我掌握了世界上所有的变量,我就能推导出我需要的那个公式。”
“如果找不到,那只是因为我读得还不够多。”
“知识本身很无趣,可它们能解释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运转的,令我安心。”
“多学一点,我或许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白色的了。”
“您还有问题吗?”
他还能有什么问题?
雪球把一切都说明白了,毫无保留。
诺文只恨自己没早点发现这孩子的心理问题。
他最开始只是让鼠鼠们学会算数,将其当做启蒙教育。但他万万没想到,雪球居然是如此看待数学的。
她不追求知识本身,只将所学的一切代入等号两侧,将其作为指引人生的新方向。
诺文拿起桌上那本书,看着上面无数次翻阅的痕迹,不知该喜该忧。
等号两边随时可以互换。对雪球来说,这本书讲述的故事,能否和她秉持的理念等价?
“马兰花,安卡拉,请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话想对雪球说。”
两人担忧地慢慢走远。
诺文这才俯下身子,认真地低声问雪球:“你喜欢这本书吗?你喜欢那一句话?告诉我吧,点头,或者摇头。只有你和我知道。”
白鼠看着诺文,露出极淡极淡的微笑,和她流泪的样貌无比相像。
她翻到了其中一页: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要诞生,就必须摧毁一个世界。
指尖停在那一行字上,许久,雪球才抬起头。
“您教过我要诚实。我也对您毫无保留。
“可诞生需要时间,亦没有人能逃避哭泣的代价。”
“诺文先生,请不要担心我。”
“我只是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