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实验室外的第一间就是生物实验室。
她推开两层大门和一层软帘进去，摸索着把窗帘拉开，熟练得仿佛已经钻过几百回了。
“这里一般没人来，大家就早晚照料一下，保证菌不死就行了。”
光芒照亮室内，出现在诺文眼前的是一片整齐如腌菜工坊一样的地方，除了架子就是缸，除了器皿就是菌，桌上摆着笔记不同的记录册。
密密麻麻，各色各样的霉菌挤在培养皿里，缝隙封实，旁边的窗边摆着简陋的显微镜，镜片是由玻璃滴液凝固出来的小珠，效果差强人意，只能放大260倍。
诺文只觉得这一幕赏心悦目，不由满意地点点头：“青霉素钾盐有成果了吗？”
“不知道！”马兰花提起这个就生气，“我们根本找不到您要的那种青色霉菌！”
“但凡是青色蓝色的，我们都拿去试过了，浸上地魔力溶液，往猪身上实验。步骤很简单，切口，涂药，看着，记录。”
“结果细菌杀没了，猪也抽搐一下死了。不加溶液，效果又不明显。”
她跑到架子边，垫脚取下一个培养皿，给诺文看：“最接近您描述的是这种白色霉菌，但也只有一半猪和蓝羽鸡活下来，芦荟根本不敢给病人用。”
“不用太在意我说的那种特定霉菌，找合适的就行。”诺文安慰道，“有杀菌效果的都可以养起来，可以试着用别的办法...”
“知道了知道了。”
马兰花把器皿放回去，拉上窗帘，顶着诺文就出去。
“然后是化学区。”
“各种小事情很杂很乱，我就说最重要的。”
她直直跃了过去：“您要的三酸两碱都有储备了，硫酸最多，硝酸最少。又要做火药，又要做硝酸，还要留给其他鼠做实验...我们的硝石一直都不够用。”
诺文皱起眉头，这也不是个新问题了。
一万人和几万头牲畜的粪尿可以拉出火枪的子弹，但永远不可能用来供应充足的炮弹和炸药。
硫磺解决了，硝石又不够，而且硝石矿藏稀有到诺文基本没法指望。如果要用电弧法制备硝酸，那就得需要3000℃的超高温，产量还低得可怜。
“再然后嘛...”
马兰花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第三间实验房间，上面挂着一个临时的牌子。
机械区。
马兰花停顿了一会，动作变得慎重，再次整理好衣领。
她轻轻推开大门。
里面朴素得像个仓库，两间房间被硬生生凿通，各种手工机床铺在四周，工具都扔在箱子里，旁边放着一套桌椅。
在这广阔的空间中，只有一件事物能同时吸引她和诺文的注意力。
一台复杂而精巧的小型蒸汽机，正在驱动着一个简单的小液压泵，另一根曲轴空转。它连在一台横穿墙壁的水管式锅炉上，由于燃料都是最优质的木炭，里面几乎没有烟雾。
液压泵驱动水银与甘油的混合物流淌，精密的管道贯穿锅炉，气缸和主要活动部件，手工打磨至能在运动期间精密贴合，吸附任何产生的魔力。
马兰花痴迷地看着那样完美的运动，许久许久。
“蒸汽机。”
“诺文先生，您要的。不，是我想要的——蒸汽机。还不完美，功率还不够大，水银循环也不够高效，但是...”
她扯开笑容，狠狠指向了两个水泥房间隔墙的大洞。
“它能用。”
“用简单的机械结构，我把这面墙砸烂了！比挖土还容易！”
诺文敏锐地感觉到：马兰花的语气变了，她在颤栗。
他眉头一皱，走到她身后，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马兰花成熟得不像只刚成年的小鼠。
她转过头，不是诺文在倾听，而是她在向诺文宣告。
“诺文先生，我不需要您听，我也不在乎您怎么想。我只是想说。”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在这里待着吗？”
“我一直以为鼠鼠很弱小，在山里刨个洞必须要累得直不起腰。”
“我先看到了水碓，用水流带动，您用来捣纸浆和矿石。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们这样弱小的鼠鼠，也能掌握远超自身的力量。”
“我再看到了火药，它能把树林石头都炸成渣子，但还不够可控。”
“您把我们从山洞中带出来，给我们上了第一课。那时候在讲什么？魔力？反正我没听懂，也没玩懂那堆小木片。有了法杖才勉强学会了一点。”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她将手从兜里拔了出来，眼中闪烁着比诺文还要疯狂的光芒。
“我一直在看您写的《工程原理》。每一页，每一行字，您介绍的每一种机械。”
“我翻来覆去地看，我带回去看，我拼命学，不是为了成绩，也不是为了您的表扬，我只是想快点和雪球一样，能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其他鼠都在看怎么做玩具。我不一样，我只想知道最后一页记载的蒸汽机到底该怎么造出来。”
“它能不能帮我挖洞？它能不能让鼠鼠们不用再干最苦最累的活？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相信您，因为您从来没骗过我。”
她微笑着给诺文展示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伤痕和茧，只有油污而已。
“从那时候到现在，我的想法都很简单。”
“我一定要造出来，挖穿那座该死的山，移平那座该死的山，我要看着那座山变成凹地，我要让它消失在所有鼠鼠眼里。”
“我要给我被塌方压死的爸爸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