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卡萝半天没反应，组长疑惑地转过连衣裙看了看：“还是说您喜欢其他款式？这件确实有点太华丽了...不喜欢还可以再改改。”
华丽？
这个词让猫魂都快飘走的卡萝突然回过了神。
这身衣服简单好看，但猫猫绝不承认这块灰扑扑的大布就算华丽！
“呃，”她小声问，“还有没有更华丽的衣服？我想看看...那个，装饰。”
裁缝鼠们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莱茵的衣服上。
卡萝疑惑地看过去，莱茵也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和其他裙子都一样吗？应该没多耗多少材料吧？”
莱茵所穿的衣服，相比刚才的连衣裙，也只是绣上了金黄色的细线而已。刺绣精致漂亮，然而主体还是一大块光洁溜溜的大布。
裁缝猫在心中哈气了：设计呢？设计在哪里！谁设计的衣服？
为什么袖口都是平的？为什么领口都是圆的？为什么裙子都没有褶皱？
这里的衣服难道只看谁用的彩线多吗？
机器只会缝布，而猫猫知道怎么缝更好看！
哈完心里的气，卡萝瑟缩着开口：“我能借用点布料和针线吗？”
“当然可以叽！”
鼠鼠们连忙空出一个位置。
裁缝猫不会用机器，在一群比自己小的鼠鼠中，她也不敢走太远。
在大家好奇的眼光中，卡萝瞳孔细细收缩，专注地用手缝出袖样，加入抽绳，蝴蝶结，压褶和分割的不同变化，仅仅片刻，就制造出了八种新袖型。
她把袖样叠在原来的连衣裙上，左右手之间的区别一目了然。
卡萝偷偷看了一眼鼠鼠们。
“这样改改...会更漂亮。”
裁缝们张着小嘴，都看呆了。
“叽哇...比以前漂亮好多...猫猫好厉害哇。”
“组长，我们以后就这样缝吧？”
组长鼠踮起脚尖摸了摸袖样，语气有些为难：“不行呀，这个样子...缝纫机没法缝起来，肯定会都卡死在一起的。”
听到这句话，卡萝心底涌现出一丝希望。
她试探着问：“那这样的衣服，猫猫做出来，你们想要吗？”
...
与此同时。
珂蕾妮仰头望着毛人们。
“除了吃饱，你们有想要的东西吗？”
“酒。”毛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烈酒。”
阿古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萨加。她想要乐器。琴，笛子之类的。我不懂，你们懂。”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告诉莱茵女士？”
毛人笑了：“因为没有。酒，不喝也不会死。乐器，没有也能做简单的。”
“如果有了呢？”珂蕾妮继续追问，“如果有了更好的酒，更好的乐器，你们想要吗？”
他们都停下动作，眼神复杂地看向商人猫。
“想。很想。”
...
“可是我们没有东西来换叽。”
塞勒娜和工匠鼠们也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工坊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占满，摇椅，桌游棋子，积木玩具，新书包和敲击兽布偶。
除此之外，还有一排陶胚，胚壁上有着彩色的纹路，由各种死境带来的粉末颜料绘制，烧制后就是优雅美观的艺术瓷。
鼠鼠们真的很心动。
不只是工匠鼠，普通鼠也心动，小鼠更心动。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大家还是产生了一种朴素又强烈的冲动——想要。
然而他们掏空了兜，也找不到猫猫们想要的值钱玩意，只好沮丧地耷拉下大耳朵：“你们...要鼠饼吗？或者花糕...”
塞勒娜歉意地摇摇头。
“鼠饼和花糕不能再换出去。”
“我们想要能换其他东西的钱。”
工匠鼠们垂头丧气。
猫猫们不要外面的银币——因为鼠鼠们不需要外面的银币。他们从来没想过，富足的风林城中，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拿不出用来交换的东西。
等到猫猫们走了之后，有鼠沉思许久，提议道：“我们去找莱茵说说！”
“诺文先生肯定会有办法的！”
...
直到下午，莱茵才带着新报告找到诺文。
她斩钉截铁地说：“诺文先生，我们需要一种货币。风林城需要一种货币。大家都需要一种货币。”
吃饱穿暖之后，新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而创造需求的猫猫，又可以去满足这个新需求，让大家穿上更漂亮的衣服，拿到更多样的东西。
诺文翻看着报告，点点头：“对，我们需要。”
“你准备怎么做？哪些东西能买卖，哪些东西要抓在手里？”
莱茵在路上已经想了很多次：“诺文先生，大家的衣食住房，还有医疗服务，都不能用来买卖。”
“拉曼查不能因为没钱就饿死人，治不了病。”
“至于猫猫们做的新东西，还有那些...没那么必要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会，“猫猫们想要准备五天，之后举办一场集市，看看大家的反应。”
诺文继续提出关键问题：“既然要花钱，我们就得给大家发钱。如果要给每只鼠鼠发工资，做不同工作的鼠鼠们各发多少，怎么发才公平？”
“我可以去计算一下外面的价格。”莱茵说出自己的想法，“再根据风林城的情况做调整。”
“种田的鼠鼠，炼钢的鼠鼠，砍树的毛人，养马的维瓦尔先生，都能有自己的积蓄。”
诺文笑了笑。
“既然要发工资，以前干的活要不要补发？怎么发？过去一年，大家总不能白打工吧？”
莱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问题，心却已经下意识警钟大作：“不能直接发！”
“发太多...要么鼠鼠们的劳动不值钱，要么猫猫们的手艺不值钱。”
“能不能把过去的工资先结算一下，再一点点加到以后的工资上？”她忐忑地看着诺文。“这样大家会接受吗？”
一种有风险的补贴方式。
懵懂的鼠鼠们迟早会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不能一次全拿出来？要是我急需用钱怎么办？
诺文没有点破，只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试试才知道。没有最优秀的办法，只有最合适的办法。”
“什么办法最适合风林城，我们必须一步步摸索出来。”
“莱茵，你只需要继续做下去就好。”
她松了口气，露出小小的得意，反过来抱住诺文的手臂，靠在上面眯起了眼睛。
“五天后，您会去看看...不对，您会去亲自逛逛那场集市吗？”
“这样值得纪念的日子，错过未免太可惜。”诺文也很期待，“我也想看见猫猫们能带来什么东西，买几个支持一下生意。”
莱茵轻声问：“那您的钱从哪来？”
“我现在就给自己开个职位，拉曼查总理，月薪三千。”
“一块钱值多少？”她狡黠地追问。
“和——”诺文顿了顿，叹了口气：“莱茵，自己想，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听别人说是永远搞不懂的。”
“我只负责五天后给大家都准备好货币。”
“到时候我们才会知道，大家认为自己的劳动成果价值多少。”
修女撇撇嘴，慢慢站了起来。
她刚想出门再看看情况，思绪中突然闪过一个盲点。
“诺文先生，”莱茵疑惑地转过头，“所有干活的人都有工资，我也能算出来大概给多少钱。”
“可负责研究东西的鼠鼠们呢？比如雪球和马兰花...她们拿多少钱？”
诺文表情一僵，猛然起身。
这倒是提醒他了。
还有一群人游离在目前的体系外。
研究人员拿多少工资是小问题，但独创产品和技术专利受不受到保护，能不能算钱？
对于迫切需求技术发展的拉曼查来说，这可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