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它转身攀向山顶，挂在岩壁上四肢用力，猛然抛起身躯，十二米的巨翼划破来流，乘风远行。
九百只秃鹫追随在它的双翼边缘，如一支巨大的箭矢划过灰白的天空。更多迁徙的鸟群被这股气流捕获，跟着向拉曼查飞去。
待诺文重新站到山脚，他猛然间感觉到了一股不适应。
安卡拉动了动鼻子，皱起眉头：“好怪，诺文，你感觉到了吗？”
诺文点点头。
天上还没下雪，太阳还未坠入山谷后，空气也还算温暖...但大地却开始反常地迅速变冷。
他俯身摸一把土，手感从湿润的凉意变成了冷硬刺骨的严寒。仿佛大地之下的温度被什么东西提前抽走了一样。
诺文抬起头，面色凝重，不由想起西格德曾经提过的异常温度——在死境，就连冬天都如此怪异。
“死境的冬天来了。”
“该走了。”
...
大地上的军阵早已集结。
前锋尽出二十公里，核心与后卫拖曳二十公里，等待最终的时机。
第一天，阳光渐暗。
第二天，羊羔缩着腿，想要躲进毡帐。
第三天，太阳坠向山间，第一片雪花落下，随后整片天空轰然压向地面，风雪染得世界一片昏沉。
当暴风雪席卷荒原，无数的野生动物都将迫迁徙寻找食物，他们不知道血山有何危险，只看到这里“水草丰美”，便向这里齐齐涌来。
黄羊、野牛、狐狸、獾...还有被狼群追赶的落单马匹，这些最先迁徙的动物，无可阻挡地汇聚成洪流，向着整片荒野扩散冲撞。
兽潮如期而至。
这就是信号。
血山的红毒已被严冬束缚，毛人的新生就在厮杀之后！
于军阵中沉思许久的汗猛然起身，披甲立于战车上，越过身前肃杀的三个千户骑阵，紧紧凝视着远方的黑点。
“冬季已至！”他张开双臂，对着所有人咆哮嘶吼，“试炼已至！”
“狂猎——开始了！”
亲卫喝令号手，于是十二支长号角同时嗡鸣：“呜——！”
声浪从大纛向外扩散，震得所有人心脏发颤，跳动如鼓。而随后，萨满们绷紧臂膀，甩动鼓棒，真正的战鼓声震天而起！
“咚！咚！咚！”
在紫晶脊的广阔土地上，军阵难用。
三个千户所率领的三千骑兵作为先锋主力，还有萨满随行。骑手们手持短弓，腰跨套索，看不清面色，呼吸翻卷成白雾，只等待汗王最终的号令。
在中阵的诺文身边，西格德披甲胄，持斩马大刀，背负强弓。作为汗赞赏的勇士，他可以自由参战，甚至领导百骑，可他现在一动不动。
安卡拉骑着壮马，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异样：“你不去吗？”
她知道西格德坚持了一路，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如今一切真正开始，西格德只是环顾四周，那张脸久久地颤动着，仿佛衰老了无尽的岁月。
“...去哪里？”
“骑射、套索的技艺，我不如他们。去了也无用。”他指向后方肃穆的方阵，“军阵纪律严明，不少一个能斩马的勇士，也不需要一个不懂号令的刀手。”
“还有哪里？还能去那里？”西格德的语气充满悲苦，“去猫人那？她们用不着我，她们只需要你们。”
“就连先祖的荣光...”
他打断了自己。
“早就没什么青丘万里了，那副套索断了。用不着了，只会害了以后的毛人。”
“我老了。跟不上他们了。也没有需要我的位置了。”老酋长苍凉地大笑起来，一身勇力骤然衰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了啊！”
他的痛苦被周围兴奋的狂呼猛然淹没。
大纛被汗怒吼着扛起，生生挥动，马尾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冲！”
蹄声响起，随后是百马，千马，三千马奔腾，如雷霆般震耳欲聋。
勇士策马跃入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