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准备悄无声息。
没有震天动地的号角，也没有扬土飞驰的令使。
牧人还在慢吞吞地赶着小群牛羊，吃足每一处的水草才走，有时还往羊嘴里多塞鞣碎的草料，仿佛不知道寒冬即将来临。
这也并不意外，气候还算温暖，寒风连老人的皮毛都穿不透。
抓紧丰美的时节，让牧群更肥壮些，这是荒原上无需多言的生存法则。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这名牧人，这些牧群，他就会发现其中的古怪之处。
放牧的通常是壮年男子，现在却是一位老妇人。而牛羊腹部膨胀的程度，也远远超过了正常增肥的需求，几乎垂到了地上，走路都困难。
吃饱的牲畜更不容易乱找食物，再捆上笼嘴，才能避免它们在行军时乱啃血山的毒物。
在整片荒原上，数以千计的牧民正在做同样的事情，驱赶牧群，如同波浪般向着试炼路途靠拢，为上万人的远行准备鲜奶和肉食。
第二处变化出现在血山营。
战士们停下围猎，清理被杂物堆积的毡帐，妇女们收拢器物离开。整座营盘只留下泉眼和发酵用的土堡，哨塔和围栏孤零零地屹立在原地。
大萨满穿戴齐整，在那里举行最后一次祭拜。
“不会再回来。”所有人看着焚烟，拿紧武器，都心想，“也不该再回来。”
紫晶脊。
这里的试炼不是惊险的厮杀，而是冗长而必要的准备。
大纛与军旗分别号召着两个群族，诺文也准备好了能做的一切。
汗的决意不容拖延，从试炼开始的那一瞬间，不分男女，不分种族，无论牛羊还是辎重，都必须一刻不停地前进，抵达天湖之后。
要保证大军在高强度行军下的战斗力，光有牧群还不够，干净的水源和热食也是重中之重。
在各项改进中，诺文最关注牛车。
车板涂抹了碱土浆，油鞣胶合的肠膜封死所有缝隙，以应对恶劣的毒害环境。
除此之外，还设置专用的炊事车厢，火箭炉烟囱穿过车顶，既能预热车厢，也能融化顶层雪水。
这些车厢能给没有战斗力的猫猫一个安全去处，让她们能在温暖的车厢内度过试炼，只要偶尔添添柴火就好。
米卡莉前来观摩了一阵：“安科特，你觉得怎么样？”
“嗯，很好。”史官猫边走边写，“车厢较宽，但很矮，毛人无法挤进去。就实际意义而言，这是诺文先生专门给猫猫们准备的。”
勇者故作吃惊：“珍贵的牛车都变成了猫猫专用的房子，他不怕毛人们抗议吗？”
“我们负责做饭和看火，这很合理。毛人不会多言。”安科特说，“猫猫们照料火炉更细致，体重更轻，能够缩在狭小的地方。”
“如果要让毛人们都进来，车厢用料会增加数倍，工时更长...”
她顿了顿：“他选择了一种有益于我们，且无可挑剔的方案。”
“猫猫们会很喜欢。”
勇者看了看不远处欢欣雀跃的厨师猫猫，笑得垂下了耳朵尖尖：“嗯。猫猫们——会很喜欢。”
“安科特，你喜欢吃面包吗？”
“...我不确定。”
正在被猫猫们议论的工程师，此刻正在紫晶脊的半山腰，检查秃鹫们送来的货物。
拉曼查送来了一个新皮囊。
比毛人们缝制得更精巧，是鼠鼠们的手艺，摸起来更为坚实。打开一看，内部还额外缝制了固定货物位置的皮层，填充干草和铁丝框架。
如此慎重对待，都是为了保全里面对称放置的愈伤药剂原液，不在起飞和降落时骤然滑动失稳。
先前还没有这样精细设计的隔层。
诺文又担忧又欣慰地笑了笑。
担忧后方可能出过的事故，又欣慰于鼠鼠们吸取了教训，自己开始钻研起了航空运输。
他们还不能回去，不过翼龙可以先走。
“大咕咕。”安卡拉不舍地摸着翼龙脖颈，给它梳毛毛，“冬天要下好大的雪，鸟都飞不起来了，你要乖乖回家躲着，不要被坏鹰看到，等雪停了再来找我们。”
“还有，不要欺负鼠鼠们喔，不然我就揍你！”
“回去吧。”诺文也拍拍它的翅膀，往它的小包裹里放入一封信，“你的伤早就好了。等我们回去了，给你带更好吃的肉。”
翼龙眨着瞬膜，抬头看着天空。
它看着看着，还是低头用尖喙蹭了蹭安卡拉：“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