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低着头，声音很轻。
“再准备一份，提前测好重量，不能超重。”
“...等下一次。”
...
在三百里外的荒原上，无数双眼睛也在仰望着同一片天空。
远方的黑线渐渐清晰。
“诺文，大丑鸟回来了。”
“嗯。”
鹫群在途中再度连成一线，队列比出发时松散得多，摇摇欲坠。它们依旧拼命拍打翅膀，向着营地的大绳网飞去。
在绳网旁边，有从牛车上再延伸出第二层防护网，在那之下，还有肃立如林的年轻毛人，如同举盾般抬着厚毡布，阵容之齐整，完全不似游牧骑手。
大萨满立在大纛下，寸步不移。
“避开些。”他说，“长天的牲灵，也将魂归长天。”
话音刚落，第一只秃鹫如炮弹般撞进绳网。
“噗。”
皮绳发出僵硬的绷紧声。
皮囊脱落，滚进毡布。秃鹫挣扎着站起，踉跄跳下绳网。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九百八十二只秃鹫如炮弹般不断下落，尖啸声此起彼伏，羽毛和血沫飞溅。
许多皮囊在撞击时自行脱落，掉在地上，最不幸的那些秃鹫甚至因为撞击角度不佳，瞬间毙命，骨骼嘎吱碎裂。
坠落很快结束。
二十三只秃鹫魂归长天。
毛人们沉默地把它们捧起，轻轻放到远处。
对于第一次匆忙上阵，却要跨越崇山峻岭的长途空运而言，这份代价并不算重。还有无数地方可以改进，载过重物的秃鹫也会更熟练，但这与现在无关。
现在，货物就是随死亡与鲜血而来。
大萨满用带血的毡布捧着皮囊给诺文看，目光平静：“从你的拉曼查运来。”
诺文深吸一口气，拿着小刀划开皮囊，里面露出许多像肥皂一样的鲜酵母块。
他再快步去掂量其他皮囊，根据上面胶的颜色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面粉，麦芽，尤其是砝码，天平，炻器和玻璃器皿。
莱茵做了五倍冗余，需要的每个零件都送五份，用软布包好。
全都清点了一遍，再用水一洗，诺文惊喜地发现，竟然可以组出整整两套蒸馏设备！
如此暴力的运输，他甚至都做好了全碎的心理准备。
安卡拉紧张地问：“诺文，够了吗？”
“够了。”诺文思路明晰，先看向大萨满，“我需要血山营的所有面粉或烤好的馕饼，再让厨师猫猫们帮忙，按一份面粉十分水的比例搅拌煮糊，冷却到温热。”
“安卡拉，你去帮猫猫们把面粉缸搬过来。”
他顿了顿：“把大咕咕也带走。”
“至于最关键的部分，我一个人准备就够。”
诺文拿起法杖，转身走向那个凹坑。
坑里早就堆满了火箭炉，炉上架着铁锅，锅里铺满细沙，周围是密封在缸里的硒银矿粉末。他平静地组装起玻璃管和器皿，再把小炻钵放进沙浴锅里。
看起来像个古怪炼金术士的工坊。
但诺文不是炼金术士，他也比任何炼金术士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尝试提炼一种沾手即烂，且微量即可致死的剧毒物质——二氧化硒。
唯有这样的剧毒，才能间接做成抵御另一种剧毒的药物。化学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要多久？”大萨满问。
诺文头也不回。
“一天。”
沉默的毛人战士们都不由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气。
一天！
薛禅就将做出红毒的解药！？
而此刻，就在不远的血山营，那些饱受汞毒折磨的战士们还不知道，一条横跨三百里的生命线，正从拉曼查向他们飘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