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完的瞬间，诺文甚至对翼龙起了杀心。
他强迫自己收敛了无用的情绪。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能怪谁？怪猫猫们去采蘑菇？怪安卡拉太冒险？怪西格德没早点预警？还是怪老萨满没把话说清楚？
想来想去，诺文认为主责依然在于自己——如果他没有为了探查矿藏，和猫猫们提前分开，一切都不需要这么冒险，安卡拉也不需要这么痛苦。
“...诺文，你哭了？”
诺文面无表情：“没有。”
“我的耳朵可灵啦。”安卡拉抬手摸索着他的袖子，“我能听见，你在吸鼻子。”
“诺文，为什么不开心呢？这只鸟好大，能抓骡子呢，就算大汗是小气鬼，水银也能送回家里去了。”
“我很开心。”他轻声说，“可你受伤了，猫猫们和毛人们冒险了，也很难过。又开心又难过。”
“安卡拉很厉害，跑得比我更远更快，西格德射箭很厉害，能射中天上的翼龙，缪莎很厉害，她拿着杆子也敢去戳恶龙。”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上忙。只能看着你们受伤冒险。”
龙娘转过头，轻轻睁开眼睛，在那条如溪流般淌过的湛蓝中，忽而闪过一丝隐藏已久的狡黠。
“诺文，这是第一百零一次喔。”
诺文愣了一下，鼻头一酸，安卡拉为了学会飞行的次数，在血山前上蹿下跳了整整一百次。
算上这次疯狂的跳崖，那就是第一百另一次。
“嗯，第一百零一次。”
“...我厉害吧？真的飞起来啦。”
“虽然只有一小会，不过我真的很开心。”
安卡拉傻傻地笑起来。
“如果我没遇到诺文，不知道我现在会在哪里喔。”
“人们都怕我，我到处跑了好久，最后才跑进大大的风林谷，山里的路都乱乱的，我肯定懒得记啦，就在那里跑来跑去。”
“可能会找一个凉凉的山洞睡大觉，起来就吃甜甜树，抓胖胖的熊吃，无聊了就跑到山顶上发呆，想妈妈。”
“这样过了好久喔。一直都没记住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呢，有时好想一直睡觉，睡到有好玩的事情再醒过来。”
龙娘勾着尾巴，把诺文拽近了一点：“就在我想睡觉的时候，你从天上，咚，掉下来啦！”
“之后的每一天都好神奇呀。诺文带我和鼠鼠们做朋友，造了暖和的房子，把坏人都赶跑了，还给我做了漂亮的衣服，给我肉肉和蛋糕吃。”
“现在又跑来了好奇怪的边境，第一次学会了骑马，扎帐篷，自己烤肉肉，还会噼里啪啦地放电诶。遇到了好多漂亮的猫猫，好多大毛毛...”
“今天又见到了这么大的龙，它比我厉害，有大翅膀。还有之后，大毛毛们要走好远，肯定还有好玩的事情。”
她轻轻抓住诺文的手，手指僵硬地插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
“不用担心我啦。我很结实，也笨笨的，想不了太多东西。”
“诺文让我好开心。”
“我也想让诺文开心。”
“大家肯定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跟着诺文走。”
诺文沉默，紧紧抓住她的手，感受着鳞片的凹凸触感，正如他第一次见到安卡拉时一样。
龙娘安心地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着。
“要开心喔。”
“诺文。”